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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神話與民間傳說當中有幾個類型,在不同民族的故事裡都會出現;在這些類型中,有一種可以簡單說是「神奇老公」。

「神奇老公」的故事主幹大抵是一個老先生因故遇上一名可怕的、有非人力量的男子,被迫要將自己的一個女兒嫁給這名男子,但這名男子卻意外是個相當不錯的丈夫;後續發展可能會是這段婚姻受到考驗,也可能會牽扯到真愛破除了男子身上的魔咒之類情節。

這樣的描述容易讓人直接聯想到《美女與野獸》──很多人記得的可能是迪士尼版本,不過那已經是個某部分簡化(與「淨化」)的版本了;熟悉神話的人或許也會想到〈丘比特與賽姬〉──有些研究者認為《美女與野獸》其實就是從〈丘比特與賽姬〉改寫的,不同的是在〈丘比特與賽姬〉中,讀者一開始就知道那個「神奇老公」是丘比特,而《美女與野獸》得等一些篇幅才會知道粗魯可怖的野獸其實是被咀咒的王子。

諸如此類相似的故事不只這兩個,有的故事裡有善妒的姊姊(大多是兩個),有的故事裡有後續的殺戮。故事裡的這段婚姻關係都肇因於上一代,女主角嫁給「神奇老公」其實是為了解決上一代的麻煩;而「神奇老公」如果本來就是高於凡人的神祗(例如〈丘比特與賽姬〉),那麼結局時女主角就會跟著「升級」,如果「神奇老公」是受咀咒的凡人(例如《美女與野獸》),那麼結局時他就會變回高富帥的人類,女主角也算升級。

不過台灣的「神奇老公」不大一樣。

台灣的這類故事,最為人所知的應該是《蛇郎君》,在不同版本當中,有的漢人色彩明顯一點,有的原住民特色強烈一點。婚姻關係大約都還是女主角為了解決上一代的麻煩,但「神奇老公」無論是蛇神還是精怪,女主角最後都沒有「神化」,精怪也沒有「人化」──雖然有的版本提及老公為了女主角會一直維持人形,但沒有「解除咀咒、恢復人身」這層設定。

無論哪個地區的哪個版本,「神奇老公」類型都有幾個一直未受挑戰或質疑的設定。例如搞出問題的上一代雖然必須透過嫁女兒來解決自己的問題,但因為「女兒嫁得不錯」,就沒再被後續追究搞出問題的責任了;例如「神奇老公」本人,在多數故事裡都頗被動(有的故事裡根本就很蠢),好像娶了誰都無所謂,反正給錢給住就算模範丈夫了。當然,這類故事的主戲本來就該聚焦在女主角身上,但女主角的所作所為,其實都是想要達到別人加諸在她身上的標準。

以這個角度來讀《蛇郎君:蠔鏡窗的新娘》,就會發現這個故事不同的企圖。

蛇郎君:蠔鏡窗的新娘》時空背景是三零年代日治時期的台灣,女子一方面獲得了接受教育的機會,另一方面仍被長輩設定以「嫁個好人家」為人生目標,接受新式教育的女孩們在面對傳統安排時會有自己的反抗,「蛇郎君」挑選妻子其實另有算計考量。《蛇郎君:蠔鏡窗的新娘》並不只是改編原有傳說、另成新版,而是以現代的眼光,透過這個故事原型去審視、質問、思考並討論女性在種種社會脈絡中的處境。

奇妙的是,從某個角度看,這個新世紀出現的改編,其實凸顯了「神奇老公」類型真正的核心。

因為,仔細想想:沒有了不起的女主角,「神奇老公」類型根本無法成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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