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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薛西斯、鸚鵡洲;筆訪/愛麗絲

問:兩位《不可知論偵探》的合作是怎麼開始的呢?在合作前對彼此其他作品的想法是什麼呢?此次合作過程中,有哪些印象深刻的經歷呢?會想修改對方的劇本或者漫畫嗎?

答:
鸚鵡洲:一開始合作的契機是 CCC 舉辦的提案說明會,在說明會上看到了海鱗子相關的人設與故事方向,當下便有各種角色外觀畫面等浮現在腦中。各方面都很切中我喜好的狀態下便向編輯應徵了(?)
印象深刻的部分,海鱗子長年著裝長袖高領而一直被我遺忘的左手魚胎記設定,繪製途中看了〈珊瑚之骨〉記憶才回流。關於第三題,通常不會特別去修改,有需要修改的時候通常是篇幅與台詞需要調整。

薛西斯:透過 CCC 舉行的編劇、漫畫家媒合會而有合作機會。
先前只有看過鸚鵡洲老師的線畫,覺得作品非常乾淨,人物有一種獨特的魅力。但最喜歡的是美麗的動態感,比起精雕細琢的插畫,感覺漫畫更重要的是人物有動起來的感覺。
進行過程中,其實本來就有很多來回修改,不管是對圖面細節的調整需求、或是對情節編排的調整需求。我自己是不會特別對構圖分鏡有什麼意見(如果有某個很強烈想表達的意像,大部分都在劇本中就標註了。),我的故事也未有什麼情節上的巨大變動。

問:鸚鵡洲在 CCC 創作集的自我介紹寫著:「最常被問筆名是怎麼來的。」最初筆名是怎麼取的呢?曾經考慮過其他筆名嗎?為什麼?薛西斯曾說筆名是國中二年級,因為角色扮演接龍小說需求,誤打誤撞使用了波斯大帝的名字,那麼在作品中,角色是如何命名的呢(例如海鱗子、孫宜芳、黃文仲、波比等)?

答:
鸚鵡洲:就……就那個……芳草萋萋鸚鵡洲……(?
薛西斯:關於我的筆名,其實也沒有誤打誤撞,是真心覺得X開頭的名字很帥。《筷》一書是接龍小說,本來就有限制作者們共同使用的主題「筷子」與「魚形胎記」。因此使用「海」與「鱗」,他整個人就是和大海與魚聯繫的。短篇人物則大多是過客,取名時沒有太多追求,只講究「像一個OOO會有的名字」,比如波比就是像一隻鳥會有的名字。

問:為什麼會將書名取為《不可知論偵探》呢?曾經有哪些備選書名嗎?

答:
鸚鵡洲:基本上書名就是編輯與薛西斯討論並提各方案,讓大家來挑選投票。記得有個比較以海鱗子中心思想命名的《天國地獄存有論》等感覺超潮的日系輕小說感提案,後來各方考量還是選目前的不可知論偵探XD。
薛西斯:海鱗子雖然可以看到陰陽兩界,但並不相信天國和地獄的存在。本來相不相信也不重要,偏偏他對這二者懷著悲哀的願望。既希望一切存在,卻又無法證明,最後只能在不可知論當中徘徊。我自己提出的備選書名是「天國存有論」(或者,地獄存有論),不過這名字實在太文青了,像是矢澤愛會畫的漫畫。

問:《不可知論偵探》中,關於南明派、捨身羅漢等涉及宗派、民俗傳統,薛西斯大多是如何搜集資料的呢?過程中有哪些印象深刻的發現呢?是如何選擇要放入故事中的民俗傳統元素呢?

答:
薛西斯:這方面受到 CCC 很大的協助,他們提供台灣各時期的懸案、習俗等大量文史資料參考。寫作需要更多資料的時候,也會仰賴 CCC 背後龐大的資料庫。
這次比起民間習俗,其實我學到最多的是關於街友的事。我想大多數人都對街友非常陌生,也會因此擅自構築對他們的想像,甚至曾有市議員提出冬天朝街友灑水的建議。所有恐怖與拒斥都來自不理解,實際閱讀一些研究資料以後,發現很多事實和我想像的很不同。不少政府、民間中介機構會協助生活與就業,街友不一定就不能保有普通日常的生活。
我絕不敢說《捨身羅漢》是什麼寫實描繪街友的作品,一定還有很多我自以為是的觀點。畢竟我也只是通過二手資料,蜻蜓點水地描繪一些我看到的細節(比如在連載時,也有讀者好奇提問「街友會有錢買手機嗎?」。事實上,通過中介機構的媒合就業,當然也是會有收入的)但如果能因為這樣,讓讀者產生「街友其實跟我理解的不太一樣」,而對街友產生更多關心與理解,那就太好了。

問:兩位各自覺得最不可思議、卻可能真實存在的台灣民俗或宗教傳統是什麼?為什麼?

答:
鸚鵡洲:雖然比較像是都市傳說,但我覺得應該是魔神仔之類的吧……,畢竟人類對於深山之中的一切未必全然了解。依不同地理關係與文化背景還對外貌有不同描述,這點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薛西斯:我好像想不太出什麼台灣的「不可知論習俗」。似乎許多都有明確紀錄,甚至還傳承至今日。
那麼我講一個讓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很難相信、但它確實曾經存在過的陋習(似乎也稱不上民俗)。台灣早期漢人曾有獵殺原住民、將人肉加工為「番膏」食用的陋習,甚至還視作防身、補品之用。此事在清領、日治時期均留下不少文獻資料可考,我實在非常難以想像,這麼殘忍的風俗,會是近百年內的事情,我們真的沒有自己想像的文明開化。

問:在創作《不可知論偵探》故事及漫畫化的過程中,最困難的是什麼?為什麼?

答:
鸚鵡洲:對我來說應該是在將敘述文字轉化成漫畫的過程,小說可以用文字細細的解釋整段角色內心的案情推敲與角色之間的來回討論,若整段轉化成漫畫則會顯得整段過長,怎麼將整段簡化或調換順序當時與編輯與薛西斯討論了一番。
薛西斯:對我來說是掌握漫畫說故事的節奏。故事都在那裡了,但「說」的方法和小說很不一樣。我必須用很原始的方式摸索著,現在寫新篇章,也還是常感到迷惘。

問:鸚鵡洲最初開始創作漫畫的契機是什麼呢?對您影響最大的漫畫是哪一本呢?為什麼?從前對漫畫家的想像是什麼?真正從事之後,覺得最棒及最困難的是什麼呢?

答:
鸚鵡洲:沒什麼特別的契機就單純想畫圖。不知算不算是最大的影響,但直至今日還印象深刻的是鎌谷悠希老師的《隱王》,第一次看到時整部作品優雅淡泊的氛圍、角色間並非二元善惡對立的刻畫我都很喜歡,是讓人心生嚮往也想畫出這種漫畫的作品。
實際從事後意外地跟想像中沒有差很多,毫無意外的手忙腳亂,很多基本面的東西與注意事項都勞煩朋友與編輯們提點,真的十分感謝。覺得自己創作想做的就是把我所感受到想傳達的用繪圖傳達給讀者,有成功傳達給讀者的話我會覺得很開心。

問:《筷》中的〈珊瑚之骨〉似乎在《不可知論偵探》之前就已完稿,當時就曾想過要讓海鱗子繼續在其他作品中出場嗎?為什麼?道士偵探的構想,有任何參考對象嗎?在《不可知論偵探》中,設定海鱗子愛玩小動物養成的手遊、加上〈北十字星〉中海鱗子曾說:「最初遇到的死亡能這麼溫柔,是很幸運的。」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嗎?未來這個設定可能會有哪些發展呢?

答:
薛西斯:當我聽說有這個和 CCC 合作機會時,立刻就想到海鱗子。因為我覺得他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物,在短篇中還未能發揮到涓滴不剩。
其實我沒有覺得道士偵探很特別,在這個時代好像很難有純粹的偵探,大家都是偵探MIX某種專業,以做出市場鑑別度。故事裡也提到,海鱗子的道士技能是很爛的,他只是為了躲避災厄而棲身師門庇護傘下。他更重要的身分是靈媒,還有暴力除靈者。(不過之後會有比較專業的同行出來吧)
作為通靈道士,他對推理體制構成的威脅是:如果能輕易通到死者,不就可以直接問出兇手而不用推理了嗎?但限制正是講故事的樂趣所在,可能故事中最需要答案的一件事,有時並不在兇手是誰。
海鱗子最初遇到的死亡,既不溫柔,也不幸運,並以「看見死者的靈魂」這種形式,成為一道沉重的枷鎖,掛在他的脖子上。電玩裡的虛擬生命沒有那21克的重量,或許很適合他吧。

問:薛西斯曾說透過《不可知論偵探》可以接觸到和自己喜好或許不那麼相同的讀者,也認為談論作品這件事,應該保留給讀者詮釋。您認為閱讀推理小說與漫畫的讀者特性有哪些異同呢?兩位在與讀者互動的過程裡,有哪些印象深刻的經歷呢?

答:
鸚鵡洲:記得之前有 CCC 之中的編輯讀過前幾回後猜測兇手可能是小吳,想了一下這樣子的劇情發展搞不好也蠻讚的。

薛西斯:我認為不必特別區分出「推理」小說,小說讀者和漫畫讀者在本質上就有很大的差異(雖然他們有一部分交集)。小說讀者,必須完全仰賴自己大腦的想像力,在閱讀過程中製造五感。資訊、意識、情緒這些東西,小說家可以平均地(或根據自己喜好地)通過五感輸送給讀者。
漫畫則首先被視覺佔據主場,雖然對「畫面想像」的要求降低了,但反過來對讀者「視覺閱讀」的能力要求提高,讀者必須擅長從畫面中讀取訊息。這也是我正努力學習與和漫畫家磨合的地方,必須捨棄自己最順手的情報發送模式,想像這個故事中的資訊,哪些適合、或如何轉譯成有效的視覺訊息。尤其推理小說通常都是資訊量很大的故事。
但是,不論是小說或漫畫的讀者,一定都追求好看的故事,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我還沒有機會和漫畫讀者們面對面交流,只從網路上互動看,我感覺漫畫讀者更樂於快速表達自己的情緒,而小說讀者更喜歡沉澱後、謹慎地發言。

問:兩位未來還有哪些創作計畫、或新的合作計畫呢?有考慮將〈珊瑚之骨〉也漫畫化嗎?

答:
鸚鵡洲:下一案已在默默進行,相當期待薛西斯老師的新劇本中。
薛西斯:《不可知論偵探》新長篇劇本已在動工中。〈珊瑚之骨〉(及其在《筷》中的後續收束)對我來說是這個故事的終點,代表海鱗子願望的終結。因此寫到這裡以後,就不必再有「不可知論」的偵探。如果還有後續,那或者可以叫《軟爛偵探》、《鯨魚課長偵探》,什麼都好,就是不必再是《不可知論偵探》
因為可知或不可知,都已不再重要了。至於能否漫畫化到〈珊瑚之骨〉,根據市場機制,將不是我們能決定,而是讀者決定的。

問:兩位最近在讀的書是什麼呢?

答:
鸚鵡洲:《法醫.屍體.解剖室:犯罪搜查216問》覺得對描繪屍體應該有幫助跟朋友借來的,緩慢閱讀中。
薛西斯:山尾悠子 《飛ぶ孔雀》、朱利安《畫中影:惡與反》、瓊恩.琳西《懸崖上的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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