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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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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ting,本名劉韋廷,曾獲某文學獎,譯有某些小說,曾為某流行媒體總編輯,近日常以「出前一廷」之名於部分媒體撰寫電影相關文章。個人FB粉絲頁:史蒂芬金銀銅鐵席格

自從2012年的外傳短篇集《百鬼夜行──陽》以後,喜愛京極夏彥「百鬼夜行」系列的讀者們便陷入了漫長的等待期,一直到2019年4月,京極才又推出全新的外傳系列「今昔百鬼拾遺」,並且以連續三個月由不同出版社發行一本的方式,就這麼一口氣推出了《今昔百鬼拾遺──鬼》、《今昔百鬼拾遺──河童》與《今昔百鬼拾遺──天狗》等三本作品。

不過,這三本讓書迷期待已久的小說之所以會用這種方式誕生,其實全屬意料之外。

2018年,講談社、KADOKAWA與新潮社這三間出版社打算各自推出一本京極的小說,甚至就連上市日期也排在了同一天。不過,這件事並非刻意安排,只是由於編務流程及出版計畫的巧合,才因緣際會地造就了這種頗為罕見的情況。

由於京極對自己的書迷得在同一天買下這三部頗為厚重的小說感到不好意思,因此決定特別撰寫一則短篇,作為送給購買這三本書的讀者特典。

雖然三間出版社都樂於接受這樣的跨社合作,但各自的負責人卻也同時向京極表示,希望這則短篇的情節,能夠稍微帶到這三部小說的內容。

這樣的要求使京極陷入了苦惱之中。講談社要出版的,是「百鬼夜行」系列的《鐵鼠之檻》全新硬殼精裝本、KADOKAWA要出版的,則是一本背景設立於現代,情節遊走在謊言與真實間的連作短篇集《虛談》,至於新潮社推出的作品,則是京極以新選組的土方歳三作為主角,頁數超過千頁的長篇時代小說《ヒトごろし》。

由於這三部小說的主題與時代背景均差距頗大,因此使京極難以將其融合為彼此相關的短篇作品,後來在幾經思索後,才決定搬出埋藏在他心中已有將近二十年的概念,也就是使「百鬼夜行」相關外傳總算得以臻至完整的「今昔百鬼拾遺」。

事實上,先前的「百鬼夜行」 、「百器徒然袋」與「今昔續百鬼」等三個外傳系列,其名稱均是引用自江戶時代畫家鳥山石燕的妖怪畫集書名。由於鳥山石燕的妖怪畫集共有四部,按發表順序分別為《畫圖百鬼夜行》、《今昔畫圖續百鬼》、《今昔百鬼拾遺》與《百器徒然袋》,因此京極其實早在「百器徒然袋」系列之前,便已經有了要推出四部外傳系列,將鳥山石燕的畫冊名稱給全數使用的想法,也使得這則並未在計畫之內的短篇,就這麼成為了京極總算實現這個概念的契機。

關於「今昔百鬼拾遺」的主角由兩名年輕女性擔任,還有故事的謎團結構等方面,基本上均與京極最初的構想相符,最主要的不同之處,是在他為了得搭配前述三部小說的相關元素,因此需要改變他原本想作為主題的妖怪種類。

在幾經思考後,由於難以找出一個可以完全符合三部小說主題的妖怪,因此京極這才決定採用三者間的最大公因數,也就是「鬼」,作為這部短篇的題材 。

結果再度出乎京極意料的是,這篇結合三本小說的元素,既是「百鬼夜行」外傳,謎團與謊言及真實有關,同時還與土方歳三有所牽連的作品,最終竟然成為了一部篇幅大可獨立成書的作品,因此導致這部《今昔百鬼拾遺──鬼》既難以作為那三部小說的特典,若是僅交給其中一間出版社出版,也顯然說不過去的情況,最後使他做出了乾脆再寫兩本,讓三間出版社各自發行一本的決定,因此使京極就這麼意外實踐了他醞釀多年的創作構思,也讓早已望穿秋水的讀者們得以一償宿願,就這麼迎來了連番現身的三本「今昔百鬼拾遺」小說。

至於這篇文章的重點《今昔百鬼拾遺──河童》,正是三部作品中的第二部,故事風格也正如前作《今昔百鬼拾遺──鬼》,在中禪寺敦子與吳美由紀兩名主角的帶領下,展現出了與本傳系列截然不同的明快特質。

如果你曾讀過「百鬼夜行」本傳系列,就會知道這套將背景設立於1950年代前期的小說,極為巧妙地勾勒出了一幅時代交替,既是黎明也是黃昏的幽微光景,透過依舊存於人心當中的妖怪傳說,以及快速席捲而來的現代科技浪潮,帶領讀者置身於理性與非理性間的奇異地帶,使一切總是顯得混沌不清,一直要到小說最後,才藉由真相的揭曉,驅除整則故事中的瀰漫霧氣,使世界變得清朗起來。

不過,雖然「今昔百鬼拾遺」的故事背景也處於相同的時間點,但由於兩名主角的年齡設定之故,使得本系列的氛圍也變得明亮輕快許多,兩名主角的觀點及思維大多凝視著未來的方向,較少駐足於他們未曾參與的過去之中。

之前,京極曾在正傳系列裡提及一些像是NHK開台的事件,藉此強調出社會現代化的快速腳步。而在《今昔百鬼拾遺──河童》中,他則提及了美國進行氫彈試爆,導致日本漁船暴露於放射塵中的「第五福龍丸事件」 ,甚至還進一步提及日本自那時開始核能解禁,朝核電廠這類設施,開啟研究核能非武器用途的全新方向。而在那個短短的片段中,京極也透過角色對於核能的思考,暗示了他對福島核災的部分想法,讓本作在這類細節方面,也因此具有一種更加面向未來的視野。

在《今昔百鬼拾遺──河童》裡,過往的妖怪傳說,已不再置身於濃稠黏膩的一團漆黑中,因此在妖怪的「今」與「昔」之間,也有了更為明確的區別,甚至更在全書開首的地方,成為一種年輕學子們的閒聊話題,讓這則不像本傳系列那麼複雜難解的輕快故事,也確實在同一個世界觀底下,使「拾遺」這樣的名稱顯得無比貼切,既能讓忠實書迷讀得開心,也意外適合作為從未接觸過本系列的讀者踏入「百鬼夜行」世界的入門之作。

事實上,綜觀全書來看,像是這種今昔之間的對照,也確實散佈在各個不同的層面當中。

就以河童的形象來說,京極便透過書中的屢次討論,展現出了那個妖怪形象才剛要被定型下來的短暫時刻,藉由日本各地對河童形象的不同描述,讓我們察覺其實對當時的許多人而言,河童究竟是不是綠色,頭上是否有像是禿頭般的盤子,其實都還是一個各說各話的狀態。

只是,在那個電視與印刷技術均飛快進步的年代,像是節目、書籍,甚至是零食包裝袋這些開始在全日本迅速傳播的媒介,使各地對同一妖怪的不同詮釋,在短短時間內便面臨了被取而代之的情況,因此也使得那個在今昔之間遭人遺落的光景,就這麼被京極透過故事給拾了起來,呈現於讀者眼前。

倒回今昔的時間夾縫之中,用不同的角度,拾起那些我們一度遺落的吉光片羽。這,就是京極透過「今昔百鬼拾遺」系列,再度為我們做到的事。

※本文為《今昔百鬼拾遺──河童》書末解說修改而成。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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