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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大家都知道《一千零一夜》全書伊始是新任王后為了讓國王停止殘忍的殺戮(以及保住自己的命),所以每晚講故事給國王聽,一講再講,每夜翻新,所有故事的大集合,就是《一千零一夜》。仔細想想,你會發現:《一千零一夜》的第一個故事,其實不是王后在第一夜講的那個故事,而是「王后講故事給國王聽」──《一千零一夜》從「王后講故事給國王聽」這事開始,在「國王最終決定不再殺戮、和王后幸福美滿地生活下去」結束(有的版本還有其他後續),這是《一千零一夜》裡的第一個故事,也是最後一個故事,或者可以更誇張一點講,整個《一千零一夜》,就是這麼一個故事。

在王后講的故事裡,有的角色還會再講別的故事,例如辛巴達。大家都知道辛巴達一直在海上航來航去(?)然後遇上怪物怪事,但在王后講的版本裡,是有個叫「辛巴達」的苦力腳伕有天經過一個大戶人家,因緣際會被請進去吃飯,發現主人也叫「辛巴達」,從前是個水手,因為幾次奇妙經歷而發了財;腳伕辛巴達很好奇,水手辛巴達就把自己的七次海上奇遇分好幾回告訴他。

辛巴達講的七次航行裡頭,還有一些小故事,不過暫且不提這個,後退一步,踏回現實──「辛巴達」原來根本不是《一千零一夜》裡的故事,它(們)是原文外譯時被加進去的民間傳說。

當然,外譯的過程、被加工的狀況,這又是另一個故事。

其實,在人類漫長的說故事/聽故事歷史當中,像《一千零一夜》這樣故事套故事、以文字形式流傳的作品還有好幾部。例如喬叟的《坎特伯雷故事》,講述一群不同身分職業的角色,在前往朝聖的路上各自講故事;例如薄伽丘的《十日談》,講述一群在鄉間別墅躲避疫情的男女各自講故事;波托茨基的《薩拉戈薩手稿》,講一個參加薩拉戈薩圍城戰的法國軍官發現一份手稿,手稿的作者是大約半世紀前的西班牙軍官,西班牙軍官記述自己離家要到所屬部隊報到的途中經歷、相遇的角色,及角色訴說的故事。

類似結構有時也會出現在某些作品的部分,例如西蒙斯的《海柏利昂》,上集的內容是「七名朝聖者在途中各自訴說自己故事」,幾乎可視為《坎特伯雷故事》的變形。或者,我們不提這麼大部頭的作品,這類結構也會出現在精巧短篇當中,例如芥川龍之介的〈龍〉,就是角色源隆國聽一個老陶工講的故事,後一篇會連結到〈鼻〉;而芥川這麼寫,則因現實中源隆國所著的《今昔物語》,相傳就是他聽不同人講故事的紀錄。

講這些似乎容易搞得很混亂,但事實上,不硬做解釋的話,我們對於這類東西老早相當熟悉。

因為倘若把我們的人生經歷視為故事,那麼,我們每個人不僅生活在以自己為主角的故事裡,每分每秒的人生,也都是與無數其他人故事的交錯與撞擊。

這週的【一週E書】要講的本來是森見登美彥新作《熱帶》,結果先講了很多啦哩啦雜的東西──不瞞你說,上頭這堆其實已經是刪了很多字的精簡版,而且其實沒有離題。

至於這堆東西和《熱帶》究竟有什麼關係?你可以直接先讀讀《熱帶》,或者等下回有空再繼續聊──嗯,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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