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紫吟

厭女的資格》是女性主義哲學家曼恩(Kate Manne)繼《不只是厭女》後,第二本以厭女為主題的著作,如果說前作是理論的建構,那麼《厭女的資格》就像是理論的應用,其與前作相比有更多的案例分析,也因此更容易閱讀。曼恩認為厭女(misogyny)和作用為正當化父權體制的性主義(sexism)(包括性別歧視、性別刻板印象以及其他與性或性別有關的貶低等等)有所不同,厭女所扮演的角色是一種執法機制:將女性貼上「好女人」或「壞女人」的標籤,接著藉由獎勵「好女人」和懲罰「壞女人」來達到規範女性行為的效用。

在《厭女的資格》一書中,曼恩立基於其對厭女的概念分析,以大量的案例說明在性互動、家務分工及政治等不同領域和情境中,厭女機制作用的情況以及厭女為何發生。儘管此書各章所描繪的情況不盡相同,但所有事件的發生都與對男性的「資格感」(entitlement)的不恰當理解有關。

什麼是資格感?

在此書中,「資格感」本身為一中性詞彙,指的是某人認為自己有資格採取某行動或擁有某事物,然而,當我們的社會普遍對於「男性資格」有不恰當的理解就可能引發嚴重的厭女現象。

舉例而言,在異性間的性互動中,某些異性戀男性會認為自己理所當然的可以享有女性所提供的性,因此當女性拒絕提供就很可能被視為一個不盡責的「壞女人」而引發厭女機制的作用,被拒絕的男人會認為自己有資格對拒絕的女性發怒,旁人則傾向認為該名女性有照顧男人心情的義務,例如主張:就算要拒絕,也應該委婉一點。

而在家務分工方面,對於「男性資格」不恰當的理解則反映在許多男性認為自己有資格享受家務勞動帶來的種種便利和舒適的生活。以異性戀雙親家庭來說,倘若夫妻二人皆有工作,那麼此種錯誤的資格感會讓男性認為自己應該要有比較多的休閒娛樂時間,而不是把下班後的多數時間投入家事之中。在社會評價方面,只要在被伴侶要求後會「幫忙」做家事的男人往往就會被視作好男人,與此相關,人們很容易忽略「要求幫忙」這件事本身對許多女性而言是一種情緒勞動。

在政治領域方面,由於從政與掌握權力密切相關,因此在父權體制之下,政壇往往被認為是屬於男人的領域,亦即男人被認定可以享有權力。另一方面,握有權力的女人則容易讓人認為不自然、需要忌憚。基於此,儘管人們普遍認為合群特質(例如富有同理心、與人為善)相當重要,但是否具備合群特質卻幾乎只對女性候選人產生重大影響,假使兩個性別不同的候選人都沒有展現出特別合群的樣子且其他條件亦相當,那麼男性候選人將更容易勝選;而倘若候選人顯露出缺乏合群特質(比如被發現他對助理不耐煩的樣子)也只有女性候選人的選情會因此受到影響。

憤怒的男性

由於我們的社會對於「男性資格」有不恰當的理解,使得許多男性容易以為自己應該享有某些其實並不那麼理所當然的美好資源(比如前述提到的家務勞動成果,但另外也包含醫療照護和知識等等),而當男性未能取得這些資源時,他們往往會變得憤怒而因此作出涉及厭女的行為,比如性羞辱或以暴力對待女性,即使許多行為已構成犯罪,這些男性依然可能獲得其他人的同情,曼恩將此種現象命名為「同理他心」(himpathy),也就是說人們更傾向同情和同理已經犯罪或宣告將對女性施行某種犯罪的男性,而不是(潛在的)受害女性。

「我們該如何面對這些憤怒的男性」於是成為一個廣受討論的問題,有些人認為,倘若一名男性尚未真正犯罪,比如只是正在猶豫是否要外流前任女友的私密照、以「報復」他的變心,那麼我們就應該要傾盡全力給予這名男性關懷、同理他受傷的心情,在此書中,曼恩則指出此種安慰非但不必要且有倫理上的爭議,因為該名男性之所以感到痛苦是出於一種過度膨脹的感受(認為自己有資格以此種方式報復女性),在這種情況下,若給予該名男性安撫則將只會強化他對於自身資格感的錯誤理解,進而使得厭女現象更頻繁發生。

這是一項政治承諾

根據世界經濟論壇於今年所發佈的全球性別差距報告(Global Gender Gap Report) ,全球總體性的性別差距的縮小大約需要135.6年,這同時是該組織自2005年發表該報告以來最糟糕的結果。此外,從各國針對女性主義倡議者的種種攻擊看來,我們似乎有理由相信:當我們越投入於性別平等的倡議,可怕且憤怒的反撲就越難以避免。上述情況讓人沮喪,也讓許多人開始懷疑和猶豫是否要繼續投身於相關倡議中,對此,曼恩並不提供讀者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藍圖,而是提供一項政治承諾:為了一個更好的世界去奮鬥。如果你正在實現性別平等的路上,那麼此書將是一個好的同行者。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需要正視:

  1. 「一面跪求載點,一面當起道德魔人」的厭女情結
  2. 我沒有厭女,我只是母豬教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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