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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愛麗絲

「前幾年有名人孩子考上台大森林系被大肆報導,孩子也說之後想轉系,」社會熱議下,肯園創辦人溫佑君發現大眾似乎不了解森林系的價值,只依負面刻板印象認定是沒未來的科系,「當時覺得也太誇張了吧,森林是我幸福的泉源啊!」溫佑君略顯忿忿不平。一次由台大森林系系主任曲芳華牽線介紹,溫佑君認識了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助理教授楊智凱,這也促成兩人合作出版《療癒之島》,帶讀者走入一如寶庫的森林,讓植物的價值被更多人看到。

「當時曲芳華教授問我:『你要不要認識一個很厲害的人?』」楊智凱憶及兩人在台大附近的肯園見面,溫佑君對芳療精油、香氣領域等相當專業,楊智凱專業則在植物史等科學知識與歷史文化,兩人一拍即合,聊了許多台灣島上的植物軼事,也對合作有初步共識,「那次後我們大約沉寂了一年吧,疫情爆發後,利用居家時間,我們像筆友一樣展開防疫新生活,解封前完成《療癒之島》初稿。」

《療癒之島》先由溫佑君挑選植物、和楊智凱反覆討論修改多次,加上香氣、療癒力、植物史等豐富內容,讓讀者彷彿親身走入森林。「我們主要找台灣原生、特有的植物,而台灣的植物史,和植物學家探索台灣的歷史息息相關。」楊智凱發揮專業,從各類科學研究、期刊爬梳台灣植物的故事,「大部分的人都沒有好好認識這座島嶼,我們試著把故事說得更完整一些。」

兩人試著重述植物的故事,而正因植物土生土長,默默替我們記載一切。「台灣島上的植物是最佳說書人,它們比不上動物顯眼,卻記下這座島的春夏秋冬、歷史人文,我們千萬不要『長眼睛但不長眼』啊!」楊智凱與溫佑君期盼能培養大眾另一種感受力,理解我們生長的這塊土地。「就像一趟島內旅遊,讓自己重新認識台灣島史,不只植物、動物,還有周遭不同種族的人們,在這趟旅程裡,我們必定有嶄新發現。」溫佑君笑著說。

認識植物,是「去中心化」的開始

談及兩人投身植物領域的起點,楊智凱笑稱自己如無心插柳。當年沒考上體育學院,進入台中高農,隨意找能繼續打球的森林科就讀,卻對學長為了全國比賽、精進技能的舉動嘆為觀止。「當時學長每從黑色塑膠袋拿出一種植物,必須在三十秒內寫下科名、學名。」這是經刻意訓練,提升辨識植物的能力,但楊智凱回望記憶,才發現自己或許早和植物有著不解之緣。

因父母務農,楊智凱自幼與山林親近,雖未經特別訓練,但對自然資源的認識總較同儕更多一些,這是家庭與環境的潛移默化,「我們家的長輩,即便遙遠相望,也能清楚指認對面那座山上是什麼植物。」這是在大自然裡的自然而然,進入專業科系後,楊智凱更對植物深入研究、詳讀台灣島嶼的自然與人文,「認識植物,也是在認識自己,」楊智凱仔細計算,今年是進入森林科學領域的第二十五年,「我猜我這輩子就是當個『植物人』,也把它們介紹給全世界的人吧!」

相較於楊智凱,溫佑君笑稱自己從前是個都市孩子。大學在台灣讀社會學,畢業後,溫佑君跟隨同學腳步到了英國,起初讀的是十九世紀的社會思潮哲學,當時芳香療法方興未艾,溫佑君也投身鑽研,一次前往普羅旺斯香氣旅行,是她「和植物戀愛關係的起點」。

「那時放眼望去,看到大片野生植物,情感是相當不一樣的。」每一次的香氣旅行、田野調查,都是把自己連根拔起、放到截然不同的自然生態裡,「那讓我拓展視野、去中心化,不會再把自己放得那麼大。」溫佑君說,自己像在自然裡有了參考座標,「眼見自然界的循環生機,我們不會再專注於自己的挫敗、活在自己的大腦裡。」

楊智凱過往同樣走訪各地,外邊世界的運作模式,永遠出乎意料。

一次前往菲律賓民答那峨做採集,碰上內戰、宗教戰爭頻仍,「在我們前後方都有警察荷槍實彈保護著,」楊智凱也曾走訪印尼的巴布亞新幾內亞,「當地仍有食人族,嚮導都說我們這種『白肉的看起來比較好吃』,勸誡植物學家千萬不要只顧著採集,踏上人煙稀少的道路。」當地有個習俗是每有一位手足離世,就必須切掉一隻手指,愛滋病氾濫之下,楊智凱親眼見過一位婦人「十隻手指只剩下四隻。」在我們習以為常的視野之外,世界廣闊得令人不勝唏噓。

認識植物,如一段探索自然與自我的未竟之旅

「植物學家最喜歡的植物,就是不認識的植物。」在廣袤的大自然裡永遠有未知領域,認識植物,如一段探索自然與自我的未竟之旅。楊智凱以《西遊記》形容人生裡,自我心境的各階段,直稱探索植物,讓人一再重溫有夢最美的時刻。「以《西遊記》各角色形容人生,三藏是有夢最美的階段,孫悟空則如初出社會,試著用七十二種方式解決困難,沙悟淨是時間久了、習於採用同一種形式。到了豬八戒那樣茶來伸手的懶洋洋,或許是活得久了,就容易流於安逸吧。」但探索植物,是時刻體驗新鮮,彷彿也時時提醒自己得替人生換上新裝。

溫佑君最喜愛的植物香氣,與童年記憶密不可分,也總讓她感受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小時候我家住在陽明山山腳下,那裡有大片的樟樹林,」溫佑君說,那是成長過程裡,唯一與自然親近的住處,而後幾度搬家、她都是個不折不扣的都市孩子。樟樹的香氣,溫佑君形容如「年輕的林默娘」生命力飽滿,也替她的童年記憶增色不少。

創立肯園的頭十年,溫佑君笑稱自己靠「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撐過一切流言蜚語,「早期我們被看成減肥中心、美容師,甚至被當胡說八道,」大眾對植物、芳療一知半解的年代,往往忽略植物與生活密切相關。楊智凱談起有次與友人至KTV時,他無聊翻起點歌本,細數當中與植物相關的歌曲,2021 年 9 月,楊智凱更與桑尼樂團(Sunny Band)合作開設講堂,詳述「音樂歌曲中的綠元素」。

「像〈魯冰花〉歌詞裡說『家鄉的茶園開滿花』,」楊智凱說明,魯冰花又名羽扇豆,屬豆科植物,而豆科植物有助於固定空氣中的氮,進而滋養當地土壤,這才使茶園開滿了花。植物和不同領域的撞擊、結合,總有意外發現,也是創新可能。「我們不希望這本書寫完之後只有文字的力量,」相反的,溫佑君與楊智凱希望能讓讀者走訪、感受這座島嶼,無論視覺、嗅覺、聽覺等,都讓我們用不同感官體驗植物、認識這座島嶼的故事,「畢竟我們也不希望每次讀到植物氣味的描述,都只有『有香氣。』嘛!」溫佑君笑著說道。

走入森林:

  1. 植物獵人威爾森難以忘懷的,竟是在臺灣的她?
  2. 蘋果是典型的歐美植物,但這個馴化物種的原始家鄉遠在三千五百英里之外⋯⋯
  3. 「這不是毒品,不會上癮。古柯葉是最單純的植物了,我們印加人都是喝這個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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