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愛麗絲

「我很好奇,愛因斯坦為什麼在人生結尾如此孤立和悲傷?」大衛.波戴尼說自己的每一本書,都是從像這樣的問題開始,在《愛因斯坦最大的錯誤》裡,他試著用有趣而真實的筆觸,剖析自己最喜愛的物理天才,「我想知道他究竟犯了什麼錯誤,又為什麼會犯錯?」

1905 年被稱為「愛因斯坦奇蹟年」,當年愛因斯坦發表包含狹義相對論等系列論文,從光的作用、空間及時間的本質,逐步改變我們對一切事物的理解,更達成歷史性成就。 1915 年,愛因斯坦提出廣義相對論的核心方程式,1917 年,部分天文證據卻和愛因斯坦的理論抵觸,愛因斯坦只得修改方程式以解釋此矛盾。

然而,幾年後,新的研究證據證實,愛因斯坦原本的概念才是正確的。愛因斯坦將方程式改回原貌,他也下定決心,未來不該遵循不夠完善的實驗證據、理會反駁自己的聲音,而是該保持冷靜、置之不理,相信最終事實會證明他才是對的——這卻埋下導致他失敗的種子。

而後,愛因斯坦不願接受實驗學家的新發現,使自己孤立於新一代量子力學研究之外,他的聲譽在科學家間蕩然無存。愛因斯坦的堅持,導致他由巔峰墜落,走向孤獨終老的結局。

物理天才的平凡與不平凡

「愛因斯坦曾改變世界,卻開始把成功一次的方法當成所有事物的唯一解,」大衛.波戴尼指出,我們必須時刻提醒自己,絕不能永遠依賴成功一次的方法,「我們得停下來思考、自問,是不是該換個方法?」

大衛.波戴尼自天才身上引以為鑒,愛因斯坦絕非完美無暇,人性幽微是他的平凡之處,那麼,是什麼使愛因斯坦出類拔萃?

「愛因斯坦數學好,但不算是數學天才,真正使他成為天才的,是他會盡全力思考一般人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他總想著:『為什麼我們必須相信大家所相信的?』」從未停止停出疑問,是愛因斯坦追尋解答的起點,渴望了解宇宙的動力讓愛因斯坦在腦內展開永無止盡的思想實驗,開拓前所未見的領域,以全新視角觀察世界。

這樣的思考絕非一蹴可幾,甚至曠日費時。

「譬如音樂天才,想必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全心投入作曲,狂熱的著迷與執著,才創造出永垂不朽的作品。」大衛.波戴尼指出,但天才超乎常人的投入也讓與天才共處略顯困難,「畢竟如果一個人每天都在思考物理問題,或許沒那麼多時間能想到對方啊!」

回顧愛因斯坦與米列娃(Mileva Marić)、愛爾莎(Elsa Einstein)兩段婚姻中,米列娃同樣熱愛物理科學,在大衛.波戴尼看來,愛因斯坦曾希望米列娃是自己的人生伴侶,「無論科學追求、愛情與婚姻兩人都能常伴彼此左右。」然而,婚後的米列娃,逐漸失去過往與愛因斯坦並駕齊驅、共同探索世界的地位,她被迫擱置夢想,成為「愛因斯坦夫人」。最後,兩人終因日漸加深的隔閡分離。

愛因斯坦與愛爾莎展開第二段婚姻,「愛爾莎是熱情洋溢、思想單純的女性,」大衛.波戴尼認為,愛因斯坦也許將愛爾莎視為合格的妻子,兩人卻從未成為共享一切的靈魂伴侶,「或許愛因斯坦有些沮喪吧,他的一生中,兩段婚姻都稱不上幸福美滿。」

在愛情裡失望,但愛因斯坦與妹妹瑪雅的親情卻令大衛.波戴尼記憶猶新。

「愛因斯坦和妹妹瑪雅從小感情融洽,後來妹妹離婚、生病、生活貧困,愛因斯坦每天拜訪她、讀故事給她聽,這實在是極其貼心、溫柔的舉動啊,」面對親愛的妹妹,愛因斯坦是想傾盡一切、付出所有的哥哥,他是世人景仰、絕頂聰明的天才,卻也是真情流露的平凡人。

想讀懂世界,也渴望自己能被世界讀懂

同樣出身自猶太家庭,大衛.波戴尼在深入研究後,試著轉換視角,思考愛因斯坦會如何看待自己的人生呢?「或許是猶太人的天性,我想愛因斯坦和我一樣是有幽默感的人。對我們來說世界如此殘酷、艱困,只能試著苦中作樂。但我們仍然嚴肅對待人生,只是從中保持距離,不讓自己被生活所吞噬,依舊對未知萬物抱持好奇心。」

大衛.波戴尼對新鮮領域的好奇心,或許以閱讀為起點。

過往大衛.波戴尼的父母帶著一家移民至美國,收入不豐,但父母對孩子們寄予厚望,「他們非常重視閱讀、學習知識,我也努力達成父母的期待,不讓他們失望。」母親曾帶著大衛.波戴尼讀《格列佛遊記》,「這本書帶給我豐富的想像,在巨人與小人國裡,讓我看到全新的視角,也讓我開始對新鮮未知的一切無比好奇。」

而大衛.波戴尼對科學的喜愛則源自父親,「父親在我十歲時離世,我自然沒有太多機會能和他對談,但我知道父親喜愛科學、數學,當我投身相關領域,就像與父親並肩,看往同一個方向,」知道自己與父親研究、喜愛相同事物,讓大衛.波戴尼彷彿找到自己與父親的相似性和連結。

「相較於宗教背後用神創造萬物解釋一切,我更著迷於科學用自然規則理解宇宙萬物。」大衛.波戴尼沒有言明的宗教信仰,比起崇拜神祇,他更想追求的是理解世界運作的方式。身為家中么子,上頭有五個姐姐,若談及童年夢想,大衛.波戴尼單純是希望自己能被理解。

想讀懂世界,也渴望自己能被世界讀懂,藉由寫作出書,似乎讓大衛.波戴尼達成心願。「這件事是經年累月累積而成的,」大衛.波戴尼年輕時曾在報社工作,最初他並不是寫稿的記者,「我只是負責打掃辦公室的人,」慢慢地,大衛.波戴尼逐漸有機會寫文章,「但寫一本書更能完成我的心願。」

研究科學,讓大衛.波戴尼渴望從事允許自己講述真相即事實的工作,而比起單篇文章,他更希望完成能永久流傳的作品。縱然寫作必須花費許多時間獨處、思考,「但我喜歡說故事,寫作讓我能做自己喜歡的事、以此理解世界運作的方式,甚至能讓我獲取收益,那不是太棒了嗎?」大衛.波戴尼笑著說道。

付諸行動,對一切誠實

「我樂於社交,但我也喜愛在家安靜寫作、思考的生活,」大衛.波戴尼笑稱自己是 內外向各半,外在規律、內在有趣的人,「我的生活相當簡單規律、容易預測,如果問我每天某時正在做什麼,除了我以外,我的太太和孩子們都能精準回答。」身兼教授、作家等多重身份,大衛.波戴尼在寫作、教學與研究外,還有個相當特別的興趣——踢拳擊(Kickboxing)。

「你知道的,人逢九的年歲總是特別慎重、緊張——十九歲時,覺得自己的青春年少即將結束;二十九歲時,覺得二十開頭的年華老去。若是到九十九歲,更能說自己人生中第一個世紀都將逝去,那感覺就像是你的生日、每年的第一天,令人忐忑不安,總想發揮得好一些。」現年六十五歲,大衛.波戴尼約在四十八、九歲時感到自己正在老去,便決定付諸實際行動,嘗試全新領域——在擔任踢拳擊教練的友人 John 帶領下,開始這項運動,更衷心愛上踢拳擊。

「人一生中總想多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很多人有同樣想法,但沒有實際行動,隨年歲增長只覺得沮喪。」大衛.波戴尼身邊曾有朋友突然開始蓄鬍,「我問他為什麼這樣做?他告訴我,因為他似乎不再對自己誠實、甚至無法面對鏡中自我。」不自我設限,遵從心之所向,付諸實際行動,並誠實對待一切,是大衛.波戴尼人生的重要原則。

「我必須對自己、身邊的人都誠實相待,也用同樣態度面對寫作,如果能做到這些,人生肯定很快樂的吧。」大衛.波戴尼笑道,在試著讀懂世界的過程裡,他似乎也讀懂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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