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黏貼不回去的古往今來──讀《那些破碎的地方》
文/翁玉玲
《那些破碎的地方》以小說形式述說老一輩對於自己那個年代的唏噓,葛蕾朵(日後的芬斯比太太),一個與德國和法國都有些淵源的老婦人,嘴上雖然說不談政治,但自己的家族史卻活生生地印在國際政治史上的某一角,還有她的心裡。
適應所有的變化
從搬家的瑣事說起,穿插著密密麻麻的人際歲月,以及回憶錄,沒人知道他父親與母親的相遇究竟是不是一場早就註定好的悲劇,她只知道失去的無法挽回,就像那些在身邊來來去去的人事變幻。
戰爭後還是非戰時期,移民,別人是地域上的遷徙,她們卻不只是搬家,遠離熟悉的生活圈是為了逃離恐懼、保住性命。無關喜不喜歡,有些事實就剛好發生在面前,因此,無論是承擔家族所帶來的窘境,還是巧見友人是當年禁忌的同性戀或雙性戀,自己兒子不只結一次婚,甚至所愛之人卻仇視自己,都成為葛蕾朵人生裡的一部分。
不太願意回應兒子追憶有些過往的執念,是情有可原的,畢竟一個聽到自己母親會陷入恐慌的人,內心肯定是受到許多創傷的。人們應該學習「尊重他人想選擇遺忘的權利」,自己認為印象深刻、影響深遠的片段,對他人而言可能是不堪回首的回憶,再三強調、勉強對方去回想反而是很單方面的自私。
戴上面具的漫長淒苦
社會上,每個人背後都有說不完的故事,或喜或悲,有些人選擇暢所欲言,有些人則打算隱藏終身。在她仍是個未婚小姐時就已學會說謊來維持體面,相較於傳統的母親,葛蕾朵算是個叛逆的女孩。從她日常的對話口條中可以理解異性對她的好感來自何處,在還是保守為上的時代,社交能力強的女性往往容易受到關注,只是這項看似引以為傲的才能,其實在歷練更深的人眼中,不過就是懶得拆穿的普通技巧。
人即便身處同一個時代,也有不同的選擇,就像是戰區有人贊成作戰、有人反戰,更有些人不知所措,還有些人發了瘋,沒有人可以判定對錯,除非他們從中迫害了別人。偏偏這個始作俑者正是她的父親,就算母女的偏私性格主觀認定自己可以追求想要的幸褔,可以放任自己埋藏一些過往,相信旁人會毫無忌諱地接納她們。但,說謊不僅躲不開人生該負的責任,加害者與被害者的惡性循環還屢屢出現在她們的人生。
寫作技巧的加減分
新舊對照古往今來,她對父親從兒時的崇拜討好,到成年後的閃躲避談,親情間的緊密與疏離,矛盾的隔出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書裡深刻地描述了人們表面上點頭稱是實際上卻不屑一顧,一群人為了復仇設局殘害他們的可怕場景,栩栩如生的寫作功力,讓人不寒而慄。
葛蕾朵是個對自己相當有自信的女性,一生中的羅曼史與人際往來從不匱乏,只是父親的罪孽壓著她一輩子,無法真正做自己,只是她面對母親、一個相信婚姻可以快速擺脫原有困頓命運的人,讓她頗為無奈。作者反覆用不同的角度去剖析主角內心深處的傷痛,有鋪陳強調的意味存在,但次數多了會讓人感到疲乏和沉重,這樣的寫法用在她晚年與亨利的溫馨時光倒是相對合適許多。
文字的力量像是強力水流般,有好有壞,當書末她弟弟的名字終於出現時,還是有完整烙印整本書。《那些破碎的地方》對於主角際遇寫來十分順手,人性的轉折也很傳神,那些絮絮叨叨的想法忠實地呈現一個成人對待世事常有的高度反差,讀來饒富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