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為何如此容易被統治?《飢餓遊戲》第二部前傳
喜歡反烏托邦小說的讀者有福了!《飢餓遊戲》系列小說作者蘇珊.柯林斯(Suzanne Collins)與學樂出版集團(Scholastic)日前宣布,系列最新作品《破曉收割》(暫譯,Sunrise on the Reaping)將在2025年3月18日問世。
特別的是,小說新作尚未付梓,改編電影已然敲定,《飢餓遊戲》系列電影製片公司獅門娛樂(Lionsgate)同步宣布:《破曉收割》電影將在2025年11月20日上映,由導演法蘭西斯勞倫斯(Francis Lawrence)再次掌鏡,他也是《飢餓遊戲》第二部曲《星火燎原》(Catching Fire)、第三部曲《自由幻夢》(Mockingjay)與前傳《鳴鳥與游蛇之歌》(The Ballad of Songbirds and Snakes)的導演。
《飢餓遊戲》第一部曲在2008年推出後大受歡迎,第二部曲與第三部曲也都叫好叫座。柯林斯一度有意以2010年問世的《自由幻夢》畫下句點,表示自己「即將前往其他的國度」,但畢竟手癢難耐,2019年「無預警」推出前傳《鳴鳥與游蛇之歌》,時間設定在第一部曲的六十四年之前,聚焦施惠國(Panem)法西斯大獨裁者史諾(Coriolanus Snow)總統的成長與崛起歷程。這四部《飢餓遊戲》全球賣出超過1億本,翻譯為五十多種語言,拍成五部票房累計三十三億美元的電影,也難怪柯林斯會欲罷不能。
就現有資訊與舊作的線索來看,第五部《破曉收割》既是續集也是前傳,時間設定在《鳴鳥與游蛇之歌》四十年之後、第一部曲二十四年之前,史諾已經登上總統大位。《破曉收割》以第五十屆「飢餓遊戲」與「第二屆大旬祭」(Second Quarter Quell)開場,施惠國的都城(Capitol)建立了一個花團錦簇、飛禽走獸、雪山聳立的絕美競技場,但繁花帶有劇毒、鳥獸生性凶殘、雪山其實是會猛烈噴發的火山。
施惠國的「大旬祭」每隔二十五年舉行一次,第二屆的時候特別規定十二個行政區(district)加倍提供參加死亡遊戲的「貢品」(tributes,一對少男少女)。那一屆的最後勝利者(必須擊敗/殺死四十七位對手)不是別人,正是黑密契.亞伯納希(Haymitch Abernathy)──後來三部曲女主角凱妮絲.艾佛丁(Katniss Everdeen)與男主角比德.梅爾拉克(Peeta Mellark)的導師,師徒三人同樣出身第十二區(District 12),也同樣為「勝利」付出慘痛的個人代價。
柯林斯談到新書的寫作緣起:「《破曉收割》受到休謨(David Hume)的理念啟發,關於『不言自明的服從』(implicit submission),關於『讓多數人接受少數人統治的容易程度』。」休謨是18世紀蘇格蘭啟蒙時期(Enlightenment)哲學大家,柯林斯引述的是他在1741年出版的《道德、政治與文學論文集》(Essays Moral, Political, Literary)其中的一段話:「當人們從哲學觀點來考量人類的事務,最驚訝的發現將會是要讓多數人接受少數人統治竟是如此容易;以及一種不言自明的服從──人們將自身的感受與熱情全然託付給統治者。」
柯林斯還說:「這部小說也更深一層探究宣傳是如何運用,控制敘事的人擁有什麼樣的權力。在我看來,『真實或虛假』的問題越來越迫切。」《飢餓遊戲》系列汲取古希臘與古羅馬神話、歷史和文化,但《破曉收割》似乎更貼近當今世局。
因此,柯林斯的憂心忡忡不難理解。今年堪稱「全球選舉年」,光是總統選舉就多達二十五場,但許多國家——包括柯林斯所在的美國——的民主政治品質卻江河日下,越來越多民選領導人——包括再次挑戰大位的美國前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流露獨裁強人的狼子野心,處心積慮破壞權力制衡體制;但更糟的是,選民似乎不以為意,很樂於淪為休謨筆下的順民。
另一方面,當代的獨裁者與獨裁政體與《飢餓遊戲》的施惠國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對宣傳工作的重視,從史達林(Joseph Stalin)、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希特勒(Adolf Hitler)到毛澤東都有規模龐大、效能高超的國家宣傳機器任其操縱,「控制敘事」與統治人民息息相關。
時至今日,最新一代的獨裁者與準獨裁者得到社群媒體、生成式人工智慧(generative AI)等數位平台與工具加持,發動假訊息與陰謀論認知作戰、「控制敘事」的能力更是如虎添翼。2017年1月川普首度上任美國總統,歐威爾(George Orwell)六十多年前的作品《一九八四》(Nineteen Eighty-Four)登上暢銷書排行榜冠軍。明年3月《破曉收割》出版時,很有可能也適逢川普重返白宮。
但物極必反,希望長存,關鍵在於一個因素。《飢餓遊戲》問世後,「三指禮」(three-finger salute)成為許多國家與地區(泰國、緬甸、香港⋯⋯)爭民主運動的標準手勢,也突顯了這一系統小說與電影最撼動人心之處:人類的反抗精神。有反抗人類就有希望,就算革命終於成功,反抗的可能性也必須永遠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