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子離群索書】最需要的那本書會為你指路:「星期五的書店」系列
《星期五的書店》推出第三集了,時序入秋,副書名為「秋天與濃湯」。故事延續車站天橋書店的經營特色,主要人物不變。
讀到這第三本,想到一些事──
這家車站書店金曜堂,書庫很大,書店利用廢棄的地下月台建倉庫,但是號稱「能找到想看的書的書店」,並不是因為龐大的藏書量,並不是因為倉庫裡什麼書都有,而是指書店員工為顧客尋找命中註定的那本書,透過人與人,人與書,某種互動,引導或是給些靈感,讓來訪書友找到當下自己最需要的一本書。
最需要的一本書,所謂需要,是指以書來解惑,來安撫,來啟迪。書有大用,不在於如何投資股票、如何三十歲前成功、如何當個領導人,而在於,如楊斯棓書名所說的「人生路引」。
但這裡牽涉到一個問題,在這家書店找到當下自己最需要的一本書,並非依靠自己在書店裡,東逛西看,翻閱群書,有所感,有所悟,所賴的是人與人的接觸、連結與互動,難道只能像走進直銷場子,與工作人員交談才能達到目的?
不能憑藉選書與書的擺設,天啟般發現亮光?就像我們觀看走訪書店的宣傳影片,好像每個店員都笑容滿面跟你哈拉,但其實可能忙得要死,沒有時間,多半是他忙他的,你看你的。以致有時聽到書友貼文抱怨,走進書店沒人招呼,哪來溫暖的美好情境?
閱讀本身就是幸福美好的感覺。說到閱讀的感覺,這部作品裡面有個角色是高中女生,她從小就喜歡看書,並不是對知識有好奇心或具有研究精神,而是覺得書是形形色色的人生的縮影,閱讀後會覺得,啊原來不是只有我這樣,原來還可以這樣子想⋯⋯。她喜歡這種感覺。
《星期五的書店》系列作品,每一部都會提到一些書,一些作者,我們未必讀過這些書,未必認識這些作者,或許之前連聽都沒聽過,但是我們在閱讀中,多多少少知道相關情節與主題,細節不清楚或有點模糊也不妨礙閱讀,重要的是,作者在敘述背後要講的是什麼。
例如第一篇〈有個人知曉〉,店長和兩位訪客,三位女性的對話。店長提到《人間失格》。
訪客不太喜歡這本書,她說,不是討厭,只是不太理解。在教科書讀到的時候,只覺得這個故事不就在講一個煩惱不休猶豫不決的男人,他只要去玩、去運動,活動一下身體,找回身心平衡的狀態不就好了?
店長說,她以前也不太能理解太宰治的作品,不過有一次讀到《御伽草紙》,印象改觀。後來讀到《女生徒》──全部以女性第一人稱寫成的短篇小說集,作為書名的〈女生徒〉很有意思。
店長的感想:就算同一位作家以同樣文體撰寫同一個主題,也會因為執筆時間和精神狀態不同,而寫出截然不同的作品,如果只因為少數幾部作品,就認為自己徹底了解那位作家和他的所有作品,未免太可惜了。(參考徐欣怡譯文)
店長由此延伸出一個看法:人與人之間也是一樣,如果單看一個面向,就認為自己完全了解一個人,這樣子很可惜。
日本與台灣的獨立書店都有類似的困境與經營策略。書店要生存同樣不能單靠賣書,金曜堂也不例外,而其飲食頗有口碑,但它還是書店。
第一冊一開始便有以下情節:敘述者倉井,初到此書店參觀,搞不清狀況,看到結帳櫃台、吧台、櫥具櫃、酒櫃與小型冰箱等擺設,以及裝潢、氣氛和燈光,直覺論斷:「原來這裏是書店咖啡廳。」店長辯說:「不不不,『金曜堂』只是附茶點區的書店。」
倉井仍在狀況外,再強調一次「書店咖啡廳」,遭書店老板怒斥,嚇得不敢出聲,在內心認定金曜堂是有惡勢力撐腰的恐怖書店,少接觸爲妙。
金曜堂全體工作人員心裡清楚,也堅定認知,這是書店,是有賣咖啡的書店;不是咖啡店,不是有賣書的咖啡店。
獨立書店為了服務,為了生存,兼賣餐飲,但本質是書店,把它當咖啡店,任何一家書店主人都不會高興的。
到了這一冊,一樣,遭誤解,要正名。店員對客人介紹說,這個書店是設有茶點區的書店,客人說:「噢,原來是書店咖啡廳啊。」旁邊的老闆聽到不悅,糾正說,是有附設咖啡廳的書店。
而這餐飲,雖然是附屬地位,但不能馬虎,一樣得做出特色。書店以能找到想看的書知名,但也有人在網路上給書店的定位是「茶點區可以吃到書中出現的料理」。
這個說法沒錯,只不過要看書店茶點區負責者的心情。《秋天與濃湯》便推出了與小說作品或作家有所關連的餐飲,可惜點到為止,這個區塊頗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