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比讀墨馬拉松更馬拉松:隨作者們的文字全球徒步旅行
文/羅馬薩滿
這陣子最有趣的閱讀體驗,應該是在一週內連續初讀了《徒步大不列顛:穿越2500英里的哲學之旅》、《從心歸零:800公里聖雅各朝聖之路》與《野蠻人徒步日記:阿帕拉契山徑90天》三本書,陪著作者們從英國跨海走到西班牙,又在美東走完著名的阿帕拉契山徑。中間還穿插參考《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一千一百哩太平洋屋脊步道尋回的人生》與《環島浪漫:曾文誠800公里的人生完賽》,一路由美西的太平洋屋脊步道走回台灣環島。五本「徒步旅行」讓我走到氣喘吁吁,比跑讀墨馬拉松還要馬拉松。
五趟旅程各有特色,有台灣人到西班牙走朝聖步道,有英國人走大不列顛的步道,有移居美國的台灣人走美國步道,也有本來就住美國的美國人走美國步道。當然,也有台灣人自己走台灣的環島步道。這五條路難度有別、長短不一,徒步行者們的年齡不同、身體條件有異;但一鼓作氣讀下來,卻能感受到彼此隱隱呼應的氣息。
他為何上路?
《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的作者雪兒(Cheryl Strayed)在遭逢人生鉅變後,選擇走上太平洋屋脊步道,但未必所有的徒步行者都需要經歷如此震撼的理由才能上路。《徒步大不列顛》的作者蓋瑞.海頓(Gary Hayten)之所以徒步走上從北到南穿越大不列顛島的「天涯海角」之路,一開始只是為了陪伴熱愛戶外活動的妻子。路上有多少徒步者,你就能找到多少上路的理由,只要能讓人背上背包,走向遠方,那便是最充分的理由。
隨著書頁與步伐,讀者與徒步者都將驚訝的發現,這段負重前行的長路雖看似暫停了疾馳的生活,卻也同樣是生活。而不管原本為何上路,步行都將轉化徒步者的身心,直到步行本身成為目的。
又或者徒步根本不需要理由。
負重前行
旅程中的負重前行,既是實際面臨的情境,也是寓意深遠的比喻,與經驗無關,這是每趟徒步旅程都會面臨的困境。每當計畫好要輕裝便行,路程總化身成脫韁野馬,絕不向上路前斟酌計較的負重規劃俯首稱臣,它非得在意想不到之處搞出些名堂,讓徒步者在不經意的轉角懷念起自己放棄的良好裝備。就算你決定負上重裝、嚴陣以待,也難逃未知旅程的操控,背上毫無用武之地的重擔,絕對有能力讓決意重裝徒步者憤恨難平。事實上,無論如何料事如神,也不敵未知前程,自始至終,背上負擔總會缺/多了一樣。
隨機調整是每個徒步者的必經磨練,嗯,或許是每個活著的生靈共有的必經磨練。而那些沒帶的、拋下的、想要的、剛好背在囊中的,正鋪出你走過的/尚未走的路。這是挑戰,同樣也是祝福。
腳與鞋
前方路途迢迢,我得盡力跟上,疲憊雙腳向前行,直到道路融入大道。
──比爾博.袋金斯《魔戒》(李函譯本)
從《哈比人》到《魔戒》三部曲,矮小的哈比人赤腳走出你我熟知的故事,從西到東,從南到北,今年重讀完托爾金偉大的作品,我完全沒有印象有哪個哈比人的腳曾經受過傷。比爾博與佛羅多都曾吟唱的優美詩歌已是他們對「赤腳」最深的抱怨,看來哈比人比現實世界的徒步者們強悍得多。
痠麻腫痛,水泡挫擦,現實世界的徒步者縱使步步為營,也難逃雙腳各種花式受傷。若為傷勢所逼,再厲害的硬漢也只能跛行掙扎。在《從心歸零》中走上聖雅各朝聖步道的劉玉嘉為足底筋膜炎所折磨,只得放下堅持,叫車換取休息時間;《野蠻人徒步日記》的作者「Savage」就算在阿帕拉契山徑上以高速越野見長,遇到腳趾間的水泡,也只能放棄預估的里程,把握時間讓傷口恢復。當雙腳疼痛成了過往勳章,徒步行者們也別忘,這是來自於過去的行跡,而停下養傷則是為了繼續前行,因為我們總在路上。
小結──只是開始
遊記結束。那趟旅程已盡,但徒步者的路還沒終結。除非有什麼重大變故,否則很難想像徒步者會願意完全停下腳步,午夜夢迴,總有一條前所未經之路等著他重新整理行囊,走出舒適安穩的家。而翻開遊記的讀者們,也會將他們走過的每一條路藏在記憶的深處,等著雙腳不知怎麼樣,也開始跟上前人的迢迢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