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曉收割,播下革命的種子──《飢餓遊戲》第二部前傳問世
少年是個典型的鄉下孩子,安分守己,努力工作,照顧媽媽與弟弟,閒暇時釀私酒賺點外快,最大夢想是與愛唱歌的戀人一起經營美好的未來。那天是「收割日」,那年適逢第二屆「大旬祭」,少年所在的行政區必須抽籤挑出四件「貢品」──十二歲到十八歲的少男少女各兩人──送到遙遠的都城,參加一場九死一生的「遊戲」。少年第一次、第二次都沒被抽中,看似逃過死劫。但是一名被抽中的少男試圖逃跑,當場遭到射殺。主事者再抽一次,少年中選,那天也正是他的十六歲生日。
少年名叫黑密契.亞伯納希(Haymitch Abernathy),熟悉《飢餓遊戲》(The Hunger Games)小說或電影三部曲的人應該都對他印象深刻:經常醉意盎然,總是沒精打采,但是對愛徒、三部曲男女主角凱妮絲.艾佛丁(Katniss Everdeen)與比德.梅爾拉克(Peeta Mellark)盡心盡力(儘管剛開始不屑一顧)。在書迷熱切期盼之下,《飢餓遊戲》系列第五部作品、第二部前傳《破曉收割》(暫譯,Sunrise on the Reaping)3月18日問世(也即將化身為第六部電影),主角不是別人,正是黑密契;背景是第五十屆飢餓遊戲,時間則是在首部曲的二十四年之前。
少年黑密契不幸成為「貢品」(tribute)之後,展開一段書迷熟悉的旅程:從第十二區(District 12)搭火車前往施惠國(Panem,後世界末日的北美洲)的都城(Capitol),體驗這座繁華城市的腐敗虛偽恐怖,參加風光盛大、為電視轉播量身打造的慶祝儀式,接受攸關性命訓練並為「遊戲」尋找盟友與贊助者,當然還有噩夢一般的漫長「遊戲」過程。
《飢餓遊戲》上一部前傳《鳴鳥與游蛇之歌》(The Ballad of Songbirds and Snakes)的主角是施惠國總統科利奧蘭納斯.史諾(Coriolanus Snow),三部曲對他的早年生活著墨相對不多,因此作者蘇珊.柯林斯(Suzanne Collins)有相當大的發揮空間,呈現一個心理變態法西斯獨裁者發跡的歷程。相較之下,三部曲讀者已經了然黑密契生平的大起大落:靠計謀驚險贏得第五十屆飢餓遊戲卻得罪當局,衣錦榮歸故鄉卻發現母親、弟弟席德(Sid)與愛人蕾諾爾.達芙(Lenore Dove)全遭史諾總統下令殺害,人生從此一蹶不振、沉湎酒精。既然如此,柯林斯在「補充細節」之外還有什麼文章好作?會不會淪於「為出書而出書」的撈錢之作?
《紐約時報》、美國NPR、英國《衛報》(The Guardian)的書評要讀者不必擔心,《破曉收割》絕對不讓前四部姊妹作專美於前,幾個主要角色展現鮮明的個性與人性;故事強而有力,步步進逼,讓人揪心,為施惠國的冷酷世界增添更多的紋理與內涵;雖然有許多殘忍暴力甚至恐怖的情節,讓人想起安東尼.伯吉斯(Anthony Burgess)的《發條橘子》(A Clockwork Orange),但柯林斯的抒情風格與文采起了很好的調和作用,引用布雷克(William Blake)、愛倫坡(Edgar Allan Poe)等人的詩作更是神來之筆。
柯林斯在營造一個扭曲人性的法西斯反烏托邦時,特別關注媒體、表象、敘事、歷史的操弄。施惠國當局藉此在滿足人民怪異的偷窺癖(觀賞一群青少年相互殘殺的實況轉播)的同時,得以長期維持一個高壓剝削、恐怖統治的體制。柯林斯也藉此帶出歷史認知的問題:我們對自身歷史有多少真正的理解?我們如何確保今日的事實在未來的歷史認知能有一席之地?
黑密契與凱妮絲以及比德只隔一個世代,但是歷史認知已然出現斷裂。凱妮絲與比德並不清楚「師父」二十四年前的反抗行動。黑密契參賽當時曾與幾位志同道合之士──包括科技奇才比提.拉蒂爾(Beetee Latier)──合作,試圖徹底終結飢餓遊戲這項苛政,結果當然是失敗,遊戲到凱妮絲與比德參賽時已是第七十四屆。但失敗的反抗仍然可以有長遠的意義:一小群平凡、認真、堅持的人們,示範如何在統治階層的大本營進行顛覆,進而改變世界。
《破曉收割》問世正值美國極右派掌權,掀起一場文化大革命,企圖全面壓制普世價值、進步價值;但書中這樣寫著:「有生命的地方就有希望。」
黑密契在破曉時分被掌權者收割,後來卻化身播種者,播下革命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