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專注力是可以培養出來的。這不是我坐在書桌前喝著咖啡想出來的漂亮話,而是我一路跌跌撞撞摸出來的經驗。小時候的我,讀書常常像在追一隻滑溜溜的魚。眼睛明明盯著課本,字也一個個看過去了,可是意思就是抓不住,像水從指縫間流走。 別人翻書翻得沙沙響,我卻常常卡在同一頁,前一行剛讀完,下一秒就忘了它在說什…
雖然我來自熱帶,照理說應該早已練就一身與高溫和平共處的本領,走在烈日底下也能面不改色、從容不迫,像椰子樹一樣迎風挺立。可惜事實恰恰相反,我對熱的忍耐力薄如蟬翼。夏天一到,太陽像一口倒扣在城市上方的大鍋,柏油路蒸出滾滾熱氣,空氣黏得像剛煮好的麥芽糖,我的鬥志便立刻土崩瓦解。什麼出門踏青、揮汗運動、擁抱…
我得先坦白,我算是個物理白癡。 學生時代碰到力學題目,我還能咬緊牙關、勉力應付;等到課本開始談相對論、量子力學與時空彎曲,我的理解力便像老舊電腦同時開了幾十個分頁,風扇轟轟作響,畫面卻一動也不動。每個字單獨看都認得,湊在一起便高深莫測,彷彿外星文明寄來一封密碼信,偏偏忘了附上翻譯說明。久而久之,我對…
我一直很愛吃蛋。 半熟蛋加入馬來西亞常見的生抽醬油和白胡椒粉,搭上塗滿加椰醬㚒著厚奶油的烤吐司,是一天最美好的開始;荷包蛋半熟時流下來的金黃蛋液,像熔岩般覆蓋白飯;蔥花蛋剛起鍋時香氣四溢,總讓人食指大動;糖心滷蛋在湯汁裡慢火浸透後,那股鹹香更是百吃不膩。學生時代熬夜寫報告,便利商店茶葉蛋是深夜知己;…
四月尾聲,本應是春暖花開、草木蔥蘢的季節,科學界卻傳來一則讓人怔住許久的消息。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生物學家、企業家克萊格.凡特(J. Craig Venter,1946—2026)在美國加州聖地牙哥辭世,享壽七十九歲。消息初看並不轟轟烈烈,甚至顯得有些平淡。癌症治療引發併發症,然後,一代狂人落幕。 …
坦白說,身為一個陽光直男,我過去對「女性身體」的想像,十之八九都停留在曖昧與慾望之間。年少輕狂時,腦中浮現的,多半是影像化、片段化的畫面,說得文雅一點是浮光掠影,說得直接一點,就是想入非非。那種單線思考,像是只看見畫布上一角的亮色,卻忽略了整幅畫的光影層次,久而久之,竟也習以為常。 直到步入婚姻,生…
年近半百,說來慚愧,仍未達到所謂「知天命」的境界。大道理聽過一籮筐,人生感悟卻常常三分鐘熱度,轉眼煙消雲散。唯一愈來愈清楚的,反倒是身體這部老機器的狀況。從前自恃年輕,意氣風發,熬夜如家常便飯,運動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仍能神清氣爽。如今稍有操勞,便覺四肢百骸各自為政,彷彿開了一場不約而同的罷工。 年少…
我小時候性情內向害羞,甚至可以說有些自閉。人群喧囂對我而言如同洪水猛獸,能避則避,能躲則躲。放學之後,別人三五成群嬉笑打鬧,我卻常常躲進家中最安靜的角落,屏氣凝神,彷彿與世隔絕。那時的我,對現實世界提不起興趣,卻對另一個遙遠而神秘的世界心馳神往。 媽媽私藏的一疊《讀者文摘》的珍貴野生動物圖書,成了我…
說來慚愧,我是一個研究動物的人,多年來埋首於羽毛、鳥喙、行為與演化之間,談起鳥獸蟲魚可以滔滔不絕、如數家珍,甚至連某些動物的覓食習性、求偶舞步都能講得眉飛色舞、頭頭是道。然而只要話題一轉到植物,我立刻原形畢露,簡直一問三不知。若要用一句話形容,大概就是門外漢中的門外漢,徹頭徹尾的外行。 這件事從我的…
老實說,我並不算是一個動輒登山涉水、風餐露宿的人。研究與教學纏身,會議、論文、學生信件接踵而至,日子常常過得如走馬燈般目不暇給。多數時候,我與自然的距離隔著辦公室的玻璃窗,隔著螢幕的藍光,隔著行事曆上密密麻麻的方格。 可偏偏就是那些偶然的時刻,當我在校園裡散步,耳邊傳來幾聲蟲鳴鳥叫,心中原本緊繃如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