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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moo編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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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自己說,你要一次又一次的拋棄那個已經熟悉的世界

我喜歡寫東西,所以一直處於強烈的不安感。我為什麼要掙脫爸爸給我的那個世界?因為我覺得那個世界只不過是眾多可能世界的其中一個而已,我不想要一直待在那個世界裡面。為什麼跑進娛樂圈?因為我覺得那邊一定很好玩。為什麼我主持金馬有時跟林志玲,有時跟小S,有時我要自己一個人主持。因為我跟自己說,你要一次又一次的拋棄那個已經熟悉的世界。

陳文茜:為什麼覺得金馬五十可能是你最後一次主持金馬典禮?是否希望金馬五十成為你對自己電影夢的一個完美句點?

蔡康永:不,我根本不覺得那是我的電影夢。那是用來榮耀那些電影人的,與我根本沒有關係,那是他們的榮耀。

陳文茜:這可能是你成功的原因。你在很多時刻,想到的是他人的榮耀。這次對談訂的題目叫「給年輕人的短信」,我想大家都從你身上學到了這點。你在處理很多事的態度上,都是輕輕悠悠的。

蔡康永:這次文茜要跟我聊天的時候,先和我通了電話,她描述了一下我的人生,想幫我做一點小結論,但最後好像沒有說出口。我掛掉電話後,我想她是這樣結論我的:隨遇而安。當時我想,隨遇而安這四個字聽起來挺不錯,可是也挺讓人難過的,因為充滿了無奈的氣氛。如果我有短信要給別人的話,會是「隨遇而安」這四個字嗎?

人生一定是「隨遇」的。文茜訪問過許多了不起的人,或是我在《真情指數》訪問過的了不起的人,但沒有人會認真告訴大家,我們在人生當中如果有幸得到了一點點的成就,那是上天對我們仁慈,如果有人膨脹到認為一切操之在我,我覺得他是自我感覺過於良好以及太天真。

我一進入電視圈,頻道就從無線變成有線。當時第一個成立的有線台是 TVBS,我進了 TVBS,一路跟著這個轉變在走。後來兩岸可以透過網路看節目時,《康熙來了》立刻有機會被大陸觀眾看見,如果沒有在網路上看電視這件事,就不會有《康熙來了》被看見這件事情,這些都是叫做「隨遇」。那麼,「而安」這兩個字怎麼講呢?我想給大家一點小小的建議,不要把「隨遇而安」當成很被動無奈的四個字,我會把它當成一個非常積極而有樂趣的字。

「隨遇」是一定的,人生就是隨著我們的機遇在往前走,可是「而安」的安,應該把它當成是一個主動的動詞,你碰到什麼機遇,就要把它搞定,「安」就是把它搞定的意思。所以,不要倒過來想因為無可奈何,我只好接受命運的安排。

李敖給我帶來一些波折,但他沒有改變我的人生

陳文茜:我主持一個節目叫《文茜小妹大》,康永大概因為有一點信任關係,看到節目的通告就來了,結果主持人是個男的,叫李敖,他從此改變了你的人生,可以這樣說嗎?

蔡康永:沒有,他給我帶來一些波折,可是他沒有改變我的人生。

陳文茜:那時我有事不能主持,李敖幫我代班。我不在現場,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製作人在李敖的命令之下,發了蔡康永做來賓。李敖主持的《文茜小妹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蔡康永:李敖跟我聊一些不同的內容,後來他忽然很開心地看著我說:「蔡康永,你是不是喜歡男生?」我看著他說:「你要幫我介紹嗎?」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輕鬆的問答,誰知道播出後引發軒然大波,上了報紙頭版,出現各式各樣的報導,好像把這當成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可是對我來說,只不過是我告訴他,或者不告訴他而已。我根本沒想要引起什麼新聞波動。

陳文茜: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是他主持的。

蔡康永:就算是妳主持,妳問我,我也一樣會回答。

陳文茜:我很尊重人,如果我要問,通常是因為你告訴我你想講。但我知道他當時逼問你的方式是:「你說,你敢說,你是不是喜歡男人,你講清楚!」他一定是這種口吻,哪像你講得那麼溫柔。

蔡康永:李敖要問一個他很自鳴得意的問題時,一定會流露出那股很得意的笑容,就是「我逮到你了」。他沒有溫柔,只是有一種很樂的、「掉到我陷阱裡了吧」那種感覺。

陳文茜:一般人遇到這樣的狀況,會覺得有一點不舒服,因為你並不是有備而來回答這樣一個題目,而且在台灣社會,這樣的一個答案,不算所謂正確的答案。一般的說法就是正式出櫃,正式公開性向。後來我打電話跟你說不好意思,結果康永說,我父親很喜歡李敖,如果他在天之靈,知道我在某一個場合某一個人的逼問下,必須說出這個話,而問我的那個人是李敖,他會開心一點。接著康永又說,對我而言,這何嘗不是一種解脫,可以從此很簡單地過我的人生。

蔡康永:其實這個問題,不管誰來問我都會回答。所以我有點慶幸是一號人物問我的,如果是隨便一個不重要的人問我,我也得回答的話,就會覺得有點可惜。所以李敖問的時候,我就覺得好好玩。當時的感受是「原來落在你手中」。就像看莎士比亞的《凱撒大帝》,凱撒被殺,是他的親信在他背上捅了一刀,他轉過身來看他說「原來是你」,然後就死掉了。

這當中有一部分非常詭異,帶有一絲對命運的嘲弄,「原來是你下的手」。我從不打算要隱瞞這件事,只是在等哪一天有人正面問我,我就正面回答。再者,我其實沒有感覺到在台灣社會中講出這樣的話,會受到很大的壓力。我的精神狀態有一個非常古怪的部分,常常不覺得我活在台灣社會,這是我自得其樂的重要方法。每當台灣發生任何可怕的事情時,我都想還好是在台灣發生。雖然我也在台灣,可是必須常常把自己拎到旁邊去,才能夠保持繼續在這個地方跟大家相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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