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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栢青

陳栢青

思考如林間松鼠跳躍,以輕快活發的作品魅力,融合動漫、電玩等大眾次文化與文學想像。

「自己」到底是什麼?恐怖也許是趨近自己的好方法,阿刀田高在《恐怖極短篇》裡提到,「在種種的恐怖中,最可怕的便是,發現在自己之中,存在著不是自己的東西。」,小孩大概是不會懂這段話的。畢竟那時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理解,那縱然自己裡存在著不是自己的東西,又有什麼好害怕?也許恐怖小說家三津田信三最能理解阿刀田先生這段話,三津田信三小說《忌館──恐怖小說家的棲息之處》裡身為編輯的敘述者「我」收到朋友來電,說桌上正擺著署名三津田信三──也就是「我」──的投稿稿件,但問題是,「我」並沒有投稿啊。小說中的「我」搬進一棟老屋裡,並開始在刊物上連載恐怖故事,那時,小說就像是巨大的建築,他越是寫,卻發現筆下的情節,正在周旁房間裡上演。是誰在寫「我」?「我」寫的又算是什麼?「當我凝視著模型屋的窗戶,卻發現,窗外有一顆巨大的眼珠也正瞪視著我」,別再說真實與虛構的界線逐漸抹糊這種老套的詞兒,他不過是讓裡面變成外面,又讓外面被寫進裡面,而我發現在自己裡頭,存在著不是自己的東西。恐怖是這樣來的,一切總是漸漸,焚風與暮色挾帶黃昏將漸,影子漸短,一切勢不可阻。

希區考克電影《驚魂記》也是「我之中發現存在不是我的部份」底恐怖故事,觀眾要到最後才發現,真正的兇手是「在我之外的我」。電影改編自小說家羅伯‧布洛克小說。冤有頭債有主,但布洛克的的故事也並非原創,取材至 1957 年美國發生的艾德‧蓋恩(Edward Theodore Gein)連環謀殺案。

小鎮裡警察調查失蹤案,卻意外發現涉案的蓋恩家中出現大量肉塊,蓋恩並以人齒啊耳朵嘴唇一類做成各式家具與披掛。據辦案員警表示,蓋恩「絲毫不帶邪惡氣息」,「他只是想把一切拆開來」、「他想知道這裡頭是怎麼做的」,那樣的台詞應該出現在電視節目「全能住宅改造王」或「生活智慧王」裡,但蓋恩用自己的家變成一時代恐懼的代名詞,他的故事遂也成為後世諸多恐怖小說與電影的底稿,但在案發當時,時代尚保守,不會出現狗仔跟監或 SNG 連線,事件再恐怖,新聞也就一小塊,就連小說家布洛克也是邊邊角角蒐集零星資訊,靈光一閃拼出一幅以此為基底的故事拼圖。但隨著蓋恩接受審判,布洛克卻發現,真實並未與自己筆下虛構錯開,小說《驚魂記》中無論是對兇手的心境素描,或是犯案因由,竟無比貼近現實中的蓋恩,「在創造小說角色的過程中,我已經非常接近愛德蓋恩的真實人格。這件事讓我很害怕這些情節是怎麼想出來的,結果,接下來足足兩年,我刮鬍子和修臉時,都閉著眼,不敢看鏡子裡那人」。從蓋恩到布洛克而至希區考克,那不只是照鏡子,在自己裡頭發現別人。那是一道鏡像長廊,我發現我之中有別人,但這別人的別人裡還有別人,那恐怖無比綿長,近乎疲倦。

電影《驚魂記》問世將屆半世紀,又有了史蒂芬‧瑞貝羅考察《驚魂記》拍攝始末所撰寫《驚悚大師希區考克:重返驚魂記》一書,這本書再被翻拍成電影《驚悚大師:希區考克》(Hitchcock),鏡像長廊因此加蓋延伸了,有趣的是,在《驚悚大師希區考克:重返驚魂記》裡提到,希區考克是在無比焦慮下推出了《驚魂記》,其中讓驚悚大師也為之驚悚的是,當時好萊塢來了一位法國導演克魯佐,他的作品《惡魔般的女人》在美國取得票房和藝術上亮眼成績,人稱其「法國的希區考克」,《紐約時報》影評更提到「比起希區考克,克魯佐的出手力道更猛,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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