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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心怡

「你們為什麼要來參加普希金新書座談會?」

這是政治大學斯拉夫語文學系教授、同時也是《普希金小說集》的譯者宋雲森在新書講座上問大家的第一句話。那是個晴朗的週日午後,誠品書店人來人往,《普希金小說集》新書座談雖然不像其他暢銷書那樣爆棚,但也坐滿了一半。

台灣人對來自北國金髮碧眼的模特兒熟悉程度可能遠遠超過普希金;又或者對古典音樂家柴可夫斯基、史特拉汶斯基的認識多一點,而文學上大名鼎鼎的杜斯妥也夫斯基《卡拉馬助夫兄弟們》和托爾斯泰《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可能沒幾人讀完卻耳熟能詳。那普希金(Александр Сергеевич Пушки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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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啟明出版

「俄國文學很沉悶,想讀,卻讀不下去。」現場一位讀者分享閱讀俄國文學的感受,宋雲森也很認同。

宋雲森說,不同於古典主義歌頌君王,俄國寫實主義文學一直有種濃厚的知識分子情懷,寫實主義文學以小人物為主角,特別是在沙皇時期最底層的小官吏,薪資微薄、沒有升遷機會、處處被大官壓迫,這些「被欺負的屈辱小官吏」是普希金所開創的形象,也是深深影響往後俄國文學的重要特色,「俄國文學創作似乎都有一種求好心切的目的,文以載道的使命感很強。」

出生於家道中落的貴族家庭

普希金以小官吏開創寫實風格,跟他的身世環境有關。他的外曾祖父是非洲酋長的小孩,被土耳其人俘虜後賣給俄國使臣獻給彼得大帝,這個非洲小孩深得大帝的喜愛,還送到法國留學栽培,返國後投身軍旅,戰功彪炳;而普希金的父系也是俄國顯赫家族,不少人都擔任過沙皇的大臣,後因幾次政治風暴影響,家道逐漸中落,雖然普希金家族仍是貴族、也是書香門第,但普希金自認是卑微的市民。

八歲就開以法文創作的他,文學造詣很早就被家族長輩發現;年輕的普希金以詩歌創作為農民發聲,還因此慘遭流放,流放期間讓他更貼近革命黨人與各地風起雲湧的民族運動,崇尚自由、親民的胸懷都在他的作品中呈現。被奉為「俄國第一位民族詩人」,具有非洲血統的普希金早已是這國家不折不扣的精神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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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譯者&政治大學斯拉夫語文學系宋雲森(圖左)與啟明出版發行人林聖修(圖右)。照片提供/啟明出版。

為標準俄語奠基 重拾俄人民族自信

宋雲森指出,沙皇時期的俄國崇尚歐洲文化,上流階級開口閉口使用的都是法文或德語,連年輕的普希金剛開始創作時都使用法文,傳統俄文則被視為是鄉野俚俗的語言;此外,還有東正教會帶入的教會斯拉夫語,因此俄國語言相當龐雜多元,普希金對俄國的重大影響之一是奠定現代俄語標準語的基礎。

而普希金何以能夠用文學形式讓俄國人重拾對自己語言的自信?宋雲森說,普希金從小有個來自鄉村的保姆,講了一口道地的俄文,也讓他從小就很熟悉自己的語言。普希金往後的創作中,不斷把斯拉夫語、外來語與純俄文交融在一起,讓俄文成為一種具有表現力的嶄新語言,俄國人從普希金的作品中才發現自己的語言如此豐富、可以寫出優美的詩作。

由於俄國在歐洲最重要的文藝復興時期被蒙古所佔領,以致整個國家文化發展與歐洲幾乎是脫鉤狀態,版圖上雖與歐洲相連,卻處在邊緣黑色地位;對俄國人來說,普希金的創作就像太陽,讓俄國人找到自己的定位,「俄國文學之父」、「俄國詩歌的太陽」的美譽不脛而走,屠格涅夫用「半個上帝」形容普希金,杜斯妥也夫斯基則以「我們的一切都是從普希金開始」來詮釋其重要地位。

戲劇化人生 留給後人無限想像

即使在眾人心中如此崇高,但普希金的感情與婚姻,卻始終不得美人的青睞。名滿天下的普希金熱烈追求號稱「聖彼得堡最美的女人」的岡查若娃,但岡查若娃卻是唯一不懂得欣賞普希金才華的人,儘管如此,他依舊甘願拜倒在石榴裙下,把岡查若娃娶回家。婚後的岡查若娃不改熱愛社交的習性,除了跟法籍軍官鬧出緋聞,出手闊綽也讓普希金傷透腦筋。

普希金因不甘受辱戴綠帽,找了法籍軍官決鬥,第一次被眾人勸阻收回挑戰書,不久後,普希金二度下戰帖,決鬥時因腹部中彈,普希金兩日後離世。這位被俄國人景仰的文豪,戲劇性地結束了人生短短三十七年的生命。

宋雲森說,俄國人對普希金的熱愛至今不減,「當你開口講到普希金,他們會非常驚喜,頓時就可以拉近距離。」現在的俄國人有多愛普希金?宋雲森以俄國電視節目為例解釋,到現在還有人不認為普希金已死,而是推斷他當時對太太的揮霍已不堪負荷,瀕臨破產,「所以用決鬥假死,逃過債務」;此外,普希金的經典名作《黑桃皇后》除了被柴可夫斯基改編成歌劇,裡頭「3、7、A」三張牌至今仍是外界熱烈解密的重要話題,普希金的作品被改編成電影、電視、歌劇,數量難以數計,詩歌一再被反覆吟誦,深深影響各國文壇。

普希金一生雖短,精神卻是不死的,能如此集中俄國人的向心力、認同自己的文化,宋雲森最後也提出反問:「如果台灣是一個國家,我們會拿出什麼昭告世人:『這是台灣』,就像俄國人談普希金那樣?總不能一直都用蚵仔麵線、珍珠奶茶來宣示吧?」

這個提問,或許能夠解釋為何啟明出版社願意用近三年時間催生、宋雲森花兩年翻譯,一起讓《普希金小說集》在台面世;我們讀著看似遙遠的普希金作品,除了文學上的意義,其實也與台灣的境況有了深刻的連結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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