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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年少輕狂時的我,有時羨慕沒有家庭牽絆的孤兒。當然我知道有媽的孩子像個寶,也充分享受家庭的溫暖,親情的呵護,前述想法,或許只是對於不受羈絆的嚮往,只是一時激憤偶發的念頭。

這世界上多的是父母生而不養、養而不育、育而不愛的孩子,在文學作品裡,也不乏這類描述。成長過程中來自家庭的傷害,作家下筆時,往往傷口已結痂,火氣已消,寫出來的只剩孤寂與蒼涼。

日前讀〈半個媽媽,半個女兒〉,朱國珍榮獲今年林榮三文學獎散文首獎的作品。這一篇以敘事完成抒情的任務,而曾經的創傷、淒涼自在其中。

在《自由時報》讀到朱國珍作品的同一天,我完成一本遲來的閱讀:《科學怪人》。縈繞不去的,正是那位怪人對製造者生而不養不睬的忿恨。

說縈繞不去,其實是後來的事。初讀時,因為小說中對於科學怪人的製造過程,描述太過約略,無法滿足我的想像,之後的情節發展就讓我讀來卡卡的(容後再敘)。但闔上書之後,不斷想起怪人的吶喊、憤怒,他的深情與深怨時時迴盪在我心頭。

當維克多‧法蘭肯斯坦被他自己製造出來的,面貌醜陋變形的怪人嚇到奪門而出,便鑄下怪人一生的不幸。這個顏面奇形怪狀的巨人,來到陌生的世界,嚇壞所有的人,他被稱為魔鬼、禽獸、怪物,最後走向歧途,變成殺人魔,連創造他的主人也決定毀滅他。

怪人與法蘭肯斯坦有一段交談。怪人承認自己是惡魔,不過他說,是痛苦讓他變成這個樣子,只要得到幸福,就能恢復良善。他自認擁有仁慈向上的靈魂,卻落得孤苦伶仃,只能棲身在蒼涼的山脈、陰冷的冰川,只能以冰窟窿、岩洞為家,那是上天應許給他的地方。而人類不容他的存在,他痛苦吶喊:即使撒旦都有同夥為伴,為何我孤身一人,惹人憎惡?

更恨的是,「即使是你,身為我的創造者,都如此憎惡我,那麼我還能從你那些與我毫無關係的同類,看到什麼希望呢?」他要求主人再造一個像他一樣醜惡的女人給他,兩人相依為命,隱居避世。在遭拒絕後(法蘭肯斯坦本來答應了後來反悔),他凶性大發,只想報復,抱著你不讓我好過、我就讓你難過的復仇心理,變成恐怖份子。

讀完長嘆,胡思亂想,想到怪人如果生長在台灣,一定痛心疾首,唱著吳宗憲的〈真心換絕情〉,或者更貼切的是郭金發的〈為什麼〉,聲聲質問,為何放我做你去,沒留給我親情半滴,讓我離葉又離枝?

這是悲涼的故事,卻也是讀來卡卡的故事之一。第一個卡關的是,科學怪人不是外星人,不是運用高科技合成而擁有特異功能的人物,不是靈魂附身,他是屍塊拼出來的,卻在很短時間內就擁有一般人學了一、二十年才具備的說、寫、讀能力與知識,雖然小說裡曾交代,怪人躲在房子裡,憑著偷窺偷聽鄰房私人教學而得到知識,學會認字,但學習力過於驚人,不太合理。而最大問題還是怪人的製造過程,從小說敘述只知道製造材料來自活生生的動物、停屍間的屍骨,以及「所有需要的儀器」,細節從略,大筆一揮,人,就造出來了。

儘管幻想小說本來就超脫現實,但還是有建立在奇幻之上的內在邏輯,還是得自圓其說,虛中有實,實中有虛。人造人的說明,是事後在作者序文裡看到的,雖然著墨不多,至少論及一二,簡單幾句「透過某種發電機具的運作」「把生物的各個部加工之後拼在一起」,算是小小的解釋。只不過這樣的描述,應該放在小說正文裡,而非序文。或者是我的錯,以後還是乖乖依序從作者序讀起吧。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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