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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Waiting:上山頭,拚書影
Waiting,本名劉韋廷,曾獲某文學獎,譯有某些小說,現為某流行媒體總編輯,以「與書有關之電影」或「與電影有關之書」作為本專欄主題,藉此實施個人閱讀復健療程。

好萊塢從各類小說中尋找題材並不是什麼新鮮事,無論愛情、科幻、驚悚、黑幫、恐怖、奇幻等類型通通極為常見。當然,這些電影會被安置上的類型,大多也與原著相同,會出現例外的情況,似乎通常集中在「動作片」上。也就是說,有許多被歸類為動作片的改編電影,其原著往往被歸類為另一類型。像《神鬼認證》的原著是驚悚小說、007系列的原著則是間諜小說,諸如此類的例子很多,事實上,我們也較少聽到有人會把「動作」這個類別冠在小說上頭,就算動作場面不少的「神隱任務」兩部電影原著,也大多被人以推理與懸疑等類別視之。

仔細想想,這或許與電影及小說的性質差異有關。在小說裡,作者通常不會鉅細靡遺地描述動作場面的每一個細節(其中也有例外,像奇幻作家布蘭登‧山德森便是一例),如果真這麼做的話,一些在電影裡只消一分鐘的打鬥場面,可能便得花上數百字來描寫,因此在娛樂性與節奏感方面,自然不像電影那般直接有力。

或許正因如此,動作片的確比較少改編自小說,畢竟像《終極警探》這類將場景侷限在某個特定空間,故事於短時間內發生,同時以動作場面作為主要訴求電影,的確很難讓人想像小說版本會是什麼模樣。甚至光是想想便會覺得,就算《終極警探》有原著,情節勢必也經過不少改編,才會變成這樣的一部電影。

但有趣的是,《終極警探》還偏偏就是一部由小說改編而成的電影,而且最忠於原著的部份,竟然還大多都是那些片中最出名的動作橋段

事情是這樣的。一九七五年時,小說家羅德里克‧索普(Roderick Thorp)在看完災難片《火燒摩天樓》的當晚,夢見一名男人持槍在大樓裡追殺另一人,並在第二天醒來後,決定將夢寫為小說。過去索普最知名的著作,是一九六六年的《偵探》(The Detective)。這本小說描述私家偵探喬‧利蘭接下一名寡婦的委託,調查她死去丈夫的過往,沒想到卻意外發現一連串重大貪汙案的證據,事情甚至還與他過去擔任警察時偵辦的一樁謀殺案有關。這本小說在一九六八年改編為同名電影(台灣片名譯為《大偵探》),並由外號「瘦皮猴」的知名歌手暨演員法蘭克‧辛納屈飾演喬‧利蘭一角,創下了相當不錯的票房成績。

因此,索普在構思那本靈感出自夢境的小說時,決定繼續以喬‧利蘭作為主角,以便改編為《大偵探》的續集,使法蘭克‧辛納屈可以繼續飾演同一角色。這本名為《事無永恆》(Nothing Lasts Forever)的小說,最後於一九七九年出版,故事描述利蘭前去探望與其關係不佳的女兒,並在他女兒工作的石油公司總部大樓中,等待她公司舉辦的聖誕派對結束。然而,一群德國恐怖份子卻在此時佔領整棟大樓,而利蘭在陰錯陽差下,未被恐怖份子發現,因而隻身於大樓內對抗恐怖份子,企圖營救包括他女兒與孫子在內的七十四名人質。

這本小說出版後,正如索普所願,電影公司按照當初《大偵探》一片的合約,詢問法蘭克‧辛納屈是否願意接演續集。但由於辛納屈當時已七十歲左右,難以負荷大量的動作戲演出,因此最終推掉了這部電影。

在作為《大偵探》續集的期望落空後,一度傳聞電影公司打算將這本小說改編為阿諾‧史瓦辛格於一九八五年主演的《魔鬼司令》續集,但由於阿諾無意重作馮婦,因而最終仍是破局,使這個腳本在接下來數年內,被提供給包括席維斯‧史特龍與哈里遜‧福特等眾多動作片明星,並不斷遭到拒絕,最後才在有些無奈的情況下,找來當時以電視喜劇演員形象著稱的布魯斯‧威利擔任主角。

這個時候,這則故事的名字已從《Nothing Lasts Forever》變成了《Die Hard》(《終極警探》),就連主角也變成了年輕許多的現職警探約翰‧麥克連,他要拯救的對象也從女兒變為妻子,甚至就連原本故事背景的美國石油公司總部,也在八○年代的時代背景下,變成了日商公司總部。

至於故事基調部分,本片也與原著差異頗大。《事無永恆》的主題較為黑暗,與角色的罪惡感與酗酒問題有關,就連結局也明顯暗示主角利蘭最後很有可能因傷而死。而在《終極警探》中,麥克連主要面對的問題,則是如何與已有半年不見的妻子修復關係,個性也活潑許多。雖然與當時的動作片主角相較,他明顯具有較強的凡人氣息,既會怕痛也會受傷,但不管在怎樣凶險的情況下,他卻依舊不忘會隨時來幾句俏皮話,本質上仍是個打不死,並且沒有太多陰暗面的英雄(至少他的酗酒問題一直到了《終極警探3》才出現,而在《終極警探4.0》裡,他要修補關係的對象也還是變成了女兒)。

只是,就算這些故事的主要根幹有所改變,但也正如前頭所說,這部電影有許多動作橋段依舊十分忠於原著,像是麥克連在腰間綁上消防水龍帶,自爆炸的屋頂跳下、把C4炸彈丟至電梯井中引爆、大多時間均打赤腳對抗恐怖份子,以及用膠帶將槍貼在背後的最終高潮等情節,均為原著中便有的安排。

而這種僅留下部分概念元素的創作方式,也在《終極警探3》再度重現。最早的《終極警探3》,原本設定故事將在一艘遊輪上發生,但由於這麼一來會與《魔鬼戰將》一片過於相似,因此打消念頭(這個概念後來則被拿去拍成《捍衛戰警2》)。後來,電影公司買下了另一個以「賽門說」這個遊戲作為概念的腳本(也就是台灣的「老師說」),描述恐怖份子利用這個遊戲,透過用炸彈威脅,使主角一路疲於奔命,最終成功拍成了《終極警探3》。只是,這個腳本概念其實原本要拍成另一部警匪系列電影《致命武器》的續集,最終則同樣因為演員不願接演的關係,才又這麼變成了《終極警探3》。

因此,從這兩部「終極警探」電影的情況來看,也能讓我們窺見好萊塢所謂的改編,其實很多時候與我們想像中並不相同。電影公司有時要的根本不是編劇將原著調整為適合電影的模樣,而是在僅保留可作為賣點的概念下,將原本的角色設定,甚至是故事主題完全拋開,使角色與情節成為一種彷彿附屬品般的存在,隨時可依演員人選、製作成本等需求任意調整,變成一種接近重新創作,讓我們可稱之為「不只是改編的改編」的存在。

而《終極警探》與《事無永恆》,正是這種創作方式的絕佳範例。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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