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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這症頭是何時發作的,又緣自何故,就不知不覺開始慣用「開始」這個動詞了。

「科學家開始進行測試」、「他開始著手處理雜務」、「暖身之後,他開始跑步」……,多麼順暢自然啊!有問題嗎?

問題不大!只是「虛詞」就像花園裡的雜草一樣,一棵兩棵真的也無傷大雅,問題是,你真不在意,一轉眼就又滿園荒煙蔓草了。

其實,「開始」、「進行」這類的虛詞,不僅無助於推動敘事,更常淪為拖慢節奏的累贅。它就像鏽斑一樣,讓你的句子遲鈍無力;除去「虛詞」的鏽斑,是把句子磨亮如刀的第一步。

當然,問題也不僅是把句中的「開始」,直接刪除,那麼簡單。有趣的現象是,慣於注意「動作開始」的寫作者,往往反而輕忽「動作本身」的描述。「科學家開始進行測試……」,然後,接著就是「結果……」,動作過程完全消失不見。

例如,某報導寫著:「在紐約州水牛城市區的一間工廠裡,成排的機器人正在進行作業,其速度之快、效率之高,非人力可及。」有問題嗎?

是有問題,因為相較:「在紐約州水牛城市區的一間工廠裡,成排的機器人正在混亂中建立秩序,從成堆的金屬中挑出同款的鉸鏈放到傳輸帶上;瞬間,再一個一個精準鎖入車門的位置。」高下立判。

也許是受散文寫作的影響,大多寫作者習於「靜態描寫」,而不擅「動態描寫」。第一句的「成排的機器人正在進行作業」是一種狀態,而「其速度之快、效率之高,非人力可及」,則是論斷句;全句幾無動作可言,多的是作者急於「寓理於景」的心思。

第二句的「混亂中建立秩序」也是一種狀態,但比意無所指的「正在進行作業」好多了;而「從成堆的金屬中挑出同款的鉸鏈放到傳輸帶上;瞬間,再一個一個精準鎖入車門的位置」,則連用三個動詞,動作流暢,畫面生動。

「動作」是敘事的核心,缺乏行動細節的描述,文字就失去了活力,而報導也只會成為乾燥、抽象的概述寫作,這是賣弄再多的修辭也補不回來的。

磨利動詞,比雕飾形容詞重要多了;我想,至少在深度報導寫作是如此啊!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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