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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田捕手》作者沙林傑說:「在成為一位作家之前,你首先要是一名讀者。」自己不是作家,身為一位編輯人,我只能自勉:「在成為一位好編輯之前,你首先要是一名好讀者。」

編輯應該是一位「專業的讀者」,他除了像一般讀者直覺感受文章的好壞之外,也要有能力分析一篇文章為什麼好或壞,甚至在工作方法上,還能大致理解一篇好或壞的文章是如何被生產出來的。

這對包括我在內的編輯人,都是一項頗高的標準。我們大多只能在一次次的閱讀中,反思、咀嚼,沉澱出一點心得;這是辛苦的過程,但編輯人樂在其中,因為要不是如此,編輯的工作也就沒有魅力可言了。

霍南.寇特(Holland Cotter)是我新近才接觸到的寫作者,在《紐約時報》中文網上讀到他的藝術評論,令人驚喜。

好的藝術評論不多見,生澀的寫作者常落兩端──要不長篇累牘、生硬地概述歷史背景資料,令人疲倦;要不就大量使用空洞的修辭、在抽象的迷霧中艱苦跋涉,令人摸不著方向。

上網查了一下,寇特原來大有來頭。他是2009年普利茲評論獎的得主,也是首位以藝術評論獲獎的人。普利茲獎評委會對他的評語是:「寇特對藝術有廣泛視野和眼光,無論是對曼哈頓還是對中國的藝術,都有敏銳的觀察與洞見;他的文字明白易懂,富有文采,並且具有戲劇性的敍事效果。」

從編輯的角度看,普利茲獎評委會的評語,其實正指出一篇好評論的兩個構面:專業知識(有廣泛視野和眼光,有敏銳的觀察與洞見),以及文字能力(明白易懂,富有文采,並且具有戲劇性的敍事效果)。

寇特擁有哥倫比亞大學藝術博士學位,但他的評論之所以沒有書袋味,則是因為藝術對於他而言是鮮活的生活經驗,而不是生冷的學院知識。報導說,寇特從十歲就熱愛藝術,每個星期六都在波士頓的美術館中度過,他樂此不疲,稱那段時間爲「原始的藝術觀察」。

不過,寇特強調,「在愛上藝術之前,我先愛上了語言。詞彙最終成為我與藝術聯通的紐帶,是寫作最先打動了我。」

寇特很幸運,出生在一個擁有朗誦和閱讀傳統的家庭。「我家典型的一幕就是:四個人──我年輕的父母、我姐姐還有我──在家裡各居一處,抱着書讀到深夜。到處都是書,書架上,桌子上,椅子上。」

詩人朗費羅與迪金森,對寇特的文字影響深鉅。「就我個人體驗而言,朗費羅高度視覺化的詩作就像壁畫或電影,你只想站在一邊靜候詩歌把一切呈現在你眼前。迪金森的語言也是視覺化的,但如閃光燈一般,讓人觸目驚心──轟然閃現,之後要過一陣子,你才能重新適應正常光線。」

經驗讓專業知識變得生鮮可口,視覺化讓文字擁有敘事魅力。寇特的評論有我最看重的特質:經驗化的知識、敘事性的文字,以及流淌其間的人文精神。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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