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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我很喜歡《胡莉亞姨媽與作家》是拉美文學名家馬里奧.巴爾加斯.尤薩的作品,帶著自傳性質,講述剛考上大學的有為青年與剛離婚的年輕遠房姨媽發生的戀愛故事,幽默、激情,還包括了犀利的社會觀察,充滿拉美文學特有的活力──不過葉德林是位以色列作家,這個國家一向給人宗教與國族主義至上的嚴肅印象,和拉丁美洲的色彩斑斕很難聯想在一起。

「以色列歷史動盪,文化很長,但現在還是個年輕的國家,慢慢長大的時候,創作當中的國族主題會漸漸減少,談『人』的主題會越來越多。」葉德林說,「事實上,寫『人』比寫『以色列』更重要。因為不同國家一定有不同文化,但每個人的內裡都有相同的靈魂,有弱點,也有祕密。這是文學可以提供的撫慰,當你讀到另一個人的故事時,會發覺自己並不孤單。」

從另一個角度看,出版書也像是讓一個「人」進入這個世界。「每個讀者都會用自己的方式去認識這本書以及其中的角色,而每個讀者都產生自己的看法。」葉德林解釋,「例如有的讀者告訴我,他們覺得《軟禁》中的主角很可怕,但也有的讀者認為他很有趣,直說想把女兒嫁給他。我對這個角色是憐憫的,因為他有個大孩子的靈魂,而這是另一個全球讀者共有的特質──每個讀者雖然不見得都是父母,但一定都是孩子。」

非預言但成為預言

軟禁》書名聽來像是驚悚小說,情節也的確有點推理意味,不過讀起來倒是會有種輕鬆自嘲的氛圍。故事主角是個失業又與妻子分居的教授,某天在新聞裡看到自己名聲響亮的母親被控盜用鉅額公款、遭法院判處居家監禁,嚇了一跳。主角的姊姊、弟弟、妻子全都被扯進這樁醜聞當中,主角一面想設法搞清楚母親是否清白,葉德林一面藉著各式人物的遭遇揭示她觀察到的社會狀況。

「前陣子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被爆出涉嫌貪汙,記者馬上打電話來問我寫書是否就在預言這事;」葉德林道,「其實這個情節和納坦雅胡沒什麼關係,這書三年前就寫好了啊!」

雖說和真實的貪汙案件無涉,但葉德林的創作原初的確與以色列的政客有關

「幾年前以色列前總統卡札夫被控犯下強暴及性侵等等案件,他公開否認時,妻子就站在他身旁,和他手握著手。」葉得林說,「那時我看著新聞,心想:今天如果犯罪的是女性、是個母親呢?她的家人會怎麼想、怎麼反應?我開始想像一個母親可能犯下的罪行,越想越誇張,連器官買賣什麼的都想過了。卡札夫後來被定罪入獄服刑了,我想,如果我真的寫了個瘋狂殺手型的母親,那麼有人指控她犯罪時,她的家人大概什麼都沒法子再做;但如果她的罪行與『錢』有關,那就不一樣了。」

與錢有關的罪人人都可能會犯,不需要具備什麼怪物般的特質;而當某人被指控犯罪時,其他人都會開始懷疑。除此之外,可能牽涉鉅額金錢犯罪的角色,也正是葉德林想要描寫的社會階級。

「我想用社會中、上階級的角色寫故事;他們是strong group,不管寫什麼,他們都比較有能力承受。」葉德林相當熟悉這個階層的生活方式,因為她就出身如此階級,可以精準地描寫種種細節,「例如《軟禁》裡被控犯罪的母親,可以很隨興地使用不優雅、粗俗的用語,彷彿她沒受過高等教育。但事實上,只有低下的人才必須注意自己說話是否高尚,而像她那種高教育高收入的上流人士,其實可以想講什麼就講什麼。」

嘲弄也關懷

上流階級似乎可以為所欲為,但面對無法控制的命運玩笑,他們的反應與其他階級沒什麼不同,例如《軟禁》的主角面臨與妻子分居的問題;而有趣的是,這個問題的成因與書中所謂的「奇蹟課程」有關。

「像『奇蹟課程』這類標榜新世紀心靈成長、New Age的課程,在以色列很受歡迎,最常被影響的就是中、上階層,教育程度高但對宗教原來沒有太多熱情的人。」葉德林解釋,「雖然以色列用宗教立國,但每個人的信仰程度不同,有些人的信仰並不強烈,只是與『宗教』維持著良好關係。」

以色列人人都得服兵役,不過年輕人退伍之後,和許多西方國家青年類似,會安排一段時間去其他國家旅遊。「那些Big Trip的地點包括中東、南美,最常見的選擇是印度。」葉德林表示,「去過印度的人都蠻喜歡那裡,也接受印度的價值觀,然後把那套價值觀帶回國內。」於是,每個人都開始學內觀,每個人都開始做瑜珈,但很奇妙的,「有些人認為這些心靈成長課程可以幫助他們獲得成功,但加入課程的有錢人從前根本不是靠這套成功的──相反的,他們認為這些課程可以幫助他們找到人生意義。」

用這種課程做為主角及妻子分裂的關鍵極有巧思,而這類帶著諷刺但理解眼光觀察上流社會的聰明安排,在故事裡隨處可見,「因為我選擇寫上流社會成員,還有另一個原因。」

寫人的故事

「上流社會成員大多只是出生時運氣好,但他們常會自以為是,認為自己值得擁有一切,相當自我滿意。」葉德林說明,「這種虛假的自我膨脹會把他們的內在佔滿,我寫他們,是想拿根小針戳破氣球,讓他們洩點氣,也讓大家別被他們擠得無法順利呼吸。」

雖然書中有所嘲弄,但上流階層對《軟禁》的迴應十分正面。「有些朋友讀得很樂,會同我說:『妳寫的某個聚會場景根本就和我們家的狀況一模一樣!』──就像我說的,strong group有能力承受批評。」葉德林道,「而如果不喜歡我的描述,他們就直接當成我在描寫別人家啦。」

葉德林認為,能接受批評總是好事,人生應該多聽不同意見,多從別人其他人的角度思考;如同她認為大多數住在以色列的阿拉伯人為了生活都能聽懂希伯來語,但猶太人卻大多不懂阿拉伯語,就算住得鄰近、私底下友好,兩個族群在政治面仍然對立,「所以應該讓猶太孩子也學阿拉伯語,這是了解對方、減少誤會的基礎。」

這也是縱使取材來源及嘲弄關懷的對象都來自以色列社會現實,但葉德林仍強調創作時要把「人」放在最核心位置的原因。

人的故事是沒有國界的。」葉德林肯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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