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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工廠

故事工廠

故事工廠 Story Works 以原創戲劇作品為主體,希冀一篇篇好故事,將生活養分帶進台灣各個角落。秉持對戲劇的熱情與使命、踏實的站在這片土地上,呈現每個動人時刻。在這裡,我們製造感動,製造驚喜,製造有生命的故事。

文/陳心怡

「弟弟,叫爸爸!」
「把!巴──!」

故事工廠編導黃致凱在臉書上分享一段幾個月大兒子喊爸爸的影片,樂得寫下:「叫得超大聲,被叫爸爸真的會上癮!」在夢田文創執行長蘇麗媚一句話「你生了一個小兒子」催生下,把黃致凱享受真實生活裡小兒子的歡樂與作家駱以軍的散文作品《小兒子》串連起來,搬上舞台,這也是故事工廠創團四年多來,黃致凱首度改編文學作品。

從《白日夢騎士》、《3個諸葛亮》、《男言之隱》、《莊子兵法》到《偽婚男女》,每齣戲都是親自創作,這次要改編重量級作家的作品,黃致凱壓力不小。壓力來源除了駱以軍的在文壇的份量,更重要的關鍵是《小兒子》原作由駱以軍在臉書上的散文集結而成,一篇篇像是日記手札的素材,究竟如何編成一齣戲?這給黃致凱極大挑戰。

「我直接跟媚姐說:『我不知道怎麼改!』」於是蘇麗媚帶著黃致凱去找駱以軍。本來以為會仔細分享劇本方向與內容,結果駱以軍只簡單地跟黃致凱說了一句:「你就放手去做吧!」這句話,無異是幫黃致凱的改編空間亮起綠燈,徹底鬆綁,他可以單純地回到舞台上,專注思考如何把這個故事說好。

父親的那一塊月餅

年近不惑的黃致凱正逢人生多重角色的拉鋸與時間的切割:一方面享受人父的喜悅,同時也面臨因糖尿病洗腎、健康日漸下滑的父親;一個新生命來到家庭中,另一個逐漸凋零的生命則從家中搬進安養院。黃致凱坦承,選擇讓父親進入安養院會有一份歉疚。

黃父熱愛棒球,黃致凱從小就在父親看球賽的興趣中耳濡目染,看球賽也打球。當年他們住在台北市大直區,那時的大直可不是現在的豪宅,而是一片荒蕪的鄉下,由於家境貧窮,黃致凱與球友只能用報紙捲成球、隨便撿拾木棍當球棒,就這麼打著打著,也打得不亦樂乎。

黃父眼見兒子對球的喜愛,於是掏腰包為他添購一個棒球手套與塑膠的球棒,讓這群孩子可以好好打球。

黃致凱知道手套與球棒不是特別好的球具,卻是父親的一份心意。直到職棒元年開打,父子兩人常常一起看球賽,父親是兄弟象迷,黃致凱則支持味全龍,「沒什麼原因,只是因為味全龍第一年得冠軍,我就覺得要選最強的球隊,我爸看球賽比較早,兄弟有比較多的選手都是老球迷的最愛。」

黃致凱十歲那年的中秋節,氣候已涼,入夜後飄起小雨,父子倆騎著摩托車來到市立棒球場(現市立體育場)希望有機會入場,感受球賽的現場氣氛。然而所有票券都售罄,只剩買不起的昂貴的黃牛票,父子兩人於是走到舊的體育館最高樓層,從那往下望,人如螞蟻般,直到第八局左右,他們決定再到門口轉轉,看看是否有降價求售的黃牛票,沒想到已經有人準備離開,就把票券送給他們。兩張免費票券讓等了一晚的父子終於沒有失望,支持兄弟象的黃父陪著黃致凱坐在味全龍這一邊,「所有球迷都知道,坐在敵對陣營裡是很難受的事,我爸就這樣陪我。」

父子兩人球賽看著看著肚子餓了,兩人身上沒有多少錢,附近的攤商也都收了,於是父親從身上拿出僅有的一塊月餅,「大概是棗泥之類的,他把身上僅有的食物給我,讓我印象很深刻,我很感動。」這個珍貴的畫面與記憶,深植黃致凱的腦海中,雖然不常與父親衝突,但若偶有意見相左的煙硝味時,他便會喚起這個畫面讓自己好受一些,也試著與父親儘快和解。

儘管黃致凱與父親不談心、當然也沒什麼親暱的動作,但父親這小小的舉措已經是愛的表徵。這一年,小致凱正好是駱以軍筆下的「小兒子」年紀。

你我都是小兒子

駱以軍的《小兒子》是從父親的角度書寫,黃致凱舞台劇版的《小兒子》則讓小兒子長大,父親變老,而且罹患失智症,戲劇張力就此展開:究竟是該親手照顧父親,還是送去安養院?

這也是黃致凱現實生活中的兩難之局。藉由這次創作,他試圖釐清自己的人生課題。

一方面正在為劇團的成長打拚,另一方面,眼前可愛的一雙寶貝時不時地用各種萌樣打亂他的工作節奏,背後同時還有父親不可逆的衰老,拉著他得常常回頭,以免遺憾。黃致凱深信,這是多數人在這個階段會面臨的蠟燭多頭燒的處境,「我如何在夾縫中,可以顧及父母、又可以找到自己的空間?《小兒子》就是這樣的一齣戲,如何看待失智父親、如何能夠找到自己。」

為了塑造出失智父親的角色,黃致凱除了大量閱讀相關資料,外婆與奶奶都是失智症患者,則是他創作的真實基底。小時候,奶奶常常要他去買冬粉,黃致凱乖乖買回來沒多久,她又要致凱再去買,「我心想,啊不是才買?可是冬粉也不見了?奶奶這麼會吃嗎?後來才知道她忘了自己有沒有吃,那時不知道什麼是失智症,只覺得奶奶怪怪,以為是老番顛(台語,老糊塗之意)。」

至於外婆的失智,一年比一年明顯,孫子們為了刺激老人家的記憶,每年過年都會排排站,要外婆認孫子,「我是誰?」「你阿凱。」這樣的對話持續多年,外婆一直沒出錯,直到這兩年,外婆開始認不得他,漸漸地,連黃媽媽也忘了。「我媽告訴我,阿嬤已經不記得她了。她看似很輕鬆,但我知道她很難⋯⋯所以她常常回去幫阿嬤洗澡。」黃致凱哽咽,雖然不是第一線的照顧者,但身為人子,他能體會到母親的傷心。

黃父由於無法自理,家中環境也不允許另請看護,把父親送進安養院是最好的選擇,但黃致凱仍難掩罪惡感,於是他讓劇裡父親的失智狀況有比較大的轉圜空間,讓小兒子有機會再多照顧爸爸一段時間,「這齣戲像是一把利刃,把我剖開,我希望透過戲劇把事情圓滿,也想給大家一些希望,你有能力多照顧父母的話,就多多陪伴,能再多付出一點,就會少點遺憾。」

《小兒子》不僅是導演的救贖,也是類似處境的人子一個溫暖的出口。我們都能試著喚回塵封已久的童年純真與熱情,與父母親再同行一段,因為我們都曾經是小兒子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駱以軍的跨界合作:

  1. 夢田文創以動畫、繪本、舞台劇、主題書店四項跨界媒材呈現駱以軍《小兒子》的獨有面貌
  2. 【2016 台北文學季系列專題】九零年代的愛與悲傷──駱以軍 × 魏瑛娟談《蒙馬特遺書》與《西夏旅館‧蝴蝶書》
  3. 我們自午寐的咖啡館歸來——與駱以軍談《匡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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