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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在家裡,我們很尊敬牠的,不會叫牠『王善壽』,」黃春明呵呵笑著,「我們都尊稱牠,『龜先生』。」

三十幾年前某夜,黃春明聽見門外有聲音,開門沒看見到什麼,關上門之後卻發現客廳裡多了隻烏龜。既然來了,就有緣份,這隻烏龜在黃春明家住了下來,每日有肉有菜,每年準時冬眠三個月,九零年代黃春明在《人間副刊》發表漫畫時,牠還成了主角「王善壽」的原型。

「我的興趣太多,不過就都不精啦;其實我寫最多的應該是廣播劇和廣告文案,但是也寫劇本、寫新詩,那時的編輯也都很捧場,我投稿幾乎都會採用。」黃春明說,「開始連載漫畫時,也有朋友對我說:『黃春明,你放著小說不寫,畫什麼漫畫?』」

笑笑的批評

這話聽起來好像把寫小說視為比畫漫畫更有份量的事,但以小說成名的黃春明從來未曾輕視過漫畫。

「我小時候就喜歡漫畫。漫畫的特色就是幽默、荒謬,」黃春明表示,「有時候那個幽默是被荒謬帶出來的,荒謬感會引人發笑,而笑話就像是語言的漫畫。」

黃春明認為,漫畫當中的幽默之所以重要,是因這個特質能夠巧妙地凸顯結構性問題。「利用漫畫來談這些問題,諷刺的同時讓人覺得好笑,這種『笑笑的批評』,需要有知識和智慧才能創作啊。」

和他的知名小說一樣,黃春明當年連載的四格漫畫,反應了台灣自農業社會轉型成工業社會時出現的社會現象,如同當年在改編電影時曾經引發藝文人士與電檢當局正面對壘的短篇小說〈蘋果的滋味〉。「我講了台灣身為第三世界國家面對的事實,」黃春明說,「在國際社會當中我們是被壓迫的,而且會羨慕壓迫我們的人,這就產生了荒謬感。其實台灣內部也有第三世界,就是原住民。這是我們的結構性暴力。」

我的知識,是從生活來的

大約三十年後,黃春明當年的連載漫畫重新集結成冊出版;翻閱這本《王善壽與牛進》,會發現雖然時代不同,但四格當中諷刺針砭的種種,幾乎都沒有過時。

「創作漫畫需要知識和智慧,但這個『知識』和識不識字無關。」黃春明笑了,「美國教育學者約翰.杜威認為,『經驗』是教育的關鍵,我認為生活就是教育。我的知識,就是從生活來的。」

從生活觀察與體會當中獲得的知識,讓黃春明的創作精準掌握人性,因此烏龜王善壽與蝸牛牛進這兩個步調緩慢的主角,在慢條斯理地從二十世紀末走進二十一世紀後,談論的不管是房市價格之類的實際面問題,還是各自信仰的精神面爭執,無論是宗教扭曲的放生惡行,還是空有意識形態卻無思考邏輯的莫名堅持,彷彿都仍是今日注視社會的有感而發

另一段生命歷程

雖然前幾年因為癌症的緣故接受化療,但現在黃春明談起創作,仍然熱力四射,「和大家講創作計劃,好像在開支票,但我開的空頭支票太多了,哈哈哈;」黃春明笑著說,「想做的實在太多了,有些創作計劃講了好多年,現在都被朋友當笑話講。」

因為今年天氣實在太熱,所以前陣子黃春明決定把在自家陽台棲身三十多年的龜先生王善壽放生──他當然沒做出漫畫當中在龜殼刻字的惡劣行徑,而是把王善壽帶到附近山中的小河,看牠潛入水中游去。

黃春明說起這事時沒有流露不捨,甚至有些愉悅,像是看著一個相交多年的老友開始另一段生命歷程。化療之後,黃春明總開玩笑說自己的壽命是人工換來的;但在充滿創作熱情、作品貼切反映共通人性的八十四歲作家眼中,關於創作與未來,仍有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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