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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上篇:江湖路豈是一個慘字了得——讀《江湖無招》(上)

「只要日子過得去,誰願意離家漂泊,走這江湖險路。」師父告誡徒兒:「孩子,江湖路豈是一個慘字了得,餐風露宿,飽一頓餓一頓,今日不知明日事,隨時都有性命之虞。」

這段話為《江湖無招》整部小說定調。江湖路豈只餐風露宿飽一頓餓一頓?豈只隨時都有性命之虞?這一路風塵樸樸,殺機重重,生活之困頓,心情之緊張,真不是人過的。

在閱讀武俠小說時,我們未必有相同感受,那是因為在武俠作家筆下,俠客個個身手矯捷,逆來順受,風霜雨露似為理所當然,習慣成自然。

而更大的原因是作家不大描繪細節,怎麼吃喝怎麼睡,怎麼拉撒,不是幾句帶過,便是略而不提。若我們細想、摸擬,感同身受,便知道要當個俠客,麻煩真多。

「只要日子過得去,誰願意離家漂泊,走這江湖險路。」這句話說得真對。離家漂泊,食衣住行都很克難。吃不能好好吃,在荒郊野外,要嘛吃素,摘果子吃,不然就打獵吃野味,用打火石烤肉,或者直接生食。好不容易到了客棧,吃飯喝酒要錢,而在武俠小說裡,大部分俠客身上都有錢,但錢哪裡來?沒人說得清楚。吃個飯還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以防偷襲;察言觀色,以防下毒。

睡覺更難,「餐風露宿」這成語貼切不誇張,即使有屋可住,也得兵器隨身,衣衫整齊,以便打贏追敵、打輸逃跑。

最為難的是入浴。客棧裡洗澡,泡在桶裡,一絲不掛,敵人撞進門來,如何是好?這時非贏不可,赤裸之身,打輸了怎麼逃?

入浴遇敵,男俠客尚且尷尬,何況女性?只能一把暗器,從桶邊撒出去。射哪?射眼睛,把來敵射瞎了再說,否則就豪放點,不怕你看。古龍最喜歡寫這些,香艷無比。但若不擅暗器,以劍刀掌拳為武器的俠士,此時該如何應變呢?洗個澡戰戰兢兢,江湖路,行路難。

「江湖」,是相對於「廟堂」的名詞。江湖人看似威風,殺人鬥毆,官府也管不著。身為武林盟主,威風八面,好像掌管一個王國,但哪來這麼好的事?除非住在深山、荒郊、海島,豈能成為化外之民?真要追究,武俠小說的時空往往脫離現實,如同另一平行宇宙。

江湖無招》不是我們讀慣了的武俠小說。怎麼吃,怎麼住,怎麼走,怎麼睡,細節描繪,如同生活在那個時代。因此沒有太多離奇的敘述,沒有太多神奇的情節。

江湖無招》寫的是庶民的故事,是一群人辛苦存活的奮鬥歷程。裡頭有很多辛酸,有很多無奈,也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慨。這「不由己」首先表現在武功再高也跟市井小民一樣,得在好大官威面前忍辱受氣。弱肉強食的真理,自然界如此,人間亦然。這個真理,套小說的一段話,叫做「狼行天下吃肉,狗行天下吃屎。」

問題在於誰是吃肉的狼?誰又是吃屎的狗?在官員眼裡,有個簡單二分法:「我就是狼,你就是狗。別問貓為何吃老鼠,也別問老虎為何吃綿羊,天公地道,老鼠生來就是貓糧食,綿羊生來就是虎口飯。這裡頭,哪有什麼道理好說。」

還有一段話,完全說出官兵比強盜、白道比黑道更可惡的地方:「有道是匪來如梳,兵來如篦,梳子還有點空隙,還漏點什麼,篦子卻是密密實實,全都撈走,啥都不剩。這官府衙門,比咱們可狠多了。」

篦子是一種細齒梳,比一般梳子密,用來清除頭皮屑和髮垢,或插在頭上為髮飾。官府衙門吃肉不吐骨頭,撈得不留餘地,所以有「匪來如梳,兵來如篦」之語。

官府不乾不淨,有利可圖也上下其手,落入私囊,甚且拿得更狠,偷得更兇。小民有寃,官府不能主持正義,只好以牙還牙,繞過國法,找出元兇,制裁私了。官面上說得明白,不准出人命,只要不死人。江湖人物鬥毆,不傷及無辜百姓,衙門也不會多事。因此本書主角行俠仗義,手段凶殘,運用各種手法,使殘廢,使痴呆,成為本書武藝表現的特色。

王駿是財經記者,為幾位財經官員寫過傳記,對商場的爾虞我詐,人情的冷暖真偽,政商關係的盤根錯節,自有過人的觀察與體會。《江湖無招》融合歷史、武俠和商戰,勾勒清末各地的風土民情與人情世故,也刻畫出一個東西交會、新舊交替、黑白交錯的大時代。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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