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愛麗絲

「能把興趣和工作結合,對我來說是很棒的事。」徐昊從小喜歡語言,即便家人敦促他讀醫,他仍順應心之所向,進入台大外文系。大學如一趟自我摸索的旅程,修讀中英翻譯學程,讓他找到未來職涯的方向,而後更因緣際會結合自己的另一項興趣──打電玩。

不同於許多人認為打電玩等同玩物喪志、荒廢課業的刻板印象,徐昊自幼成績優異,打電玩的興趣更從童年持續至今,「我特別喜歡魔物獵人等重視技巧、動作的遊戲,」而徐昊選擇遊戲角色時,特別偏好冷門的武器與職業,「這和個性有關,我不喜歡和別人一樣,也喜歡挑戰自己。」打電玩一路過關斬將,讓徐昊清楚認知沒有過不去的關卡,「任何難關一定能靠技能練習克服,事實上,大多數人都沒有做不到的事。」

而每回翻譯電玩作品,對徐昊來說,都是面對全新的挑戰及關卡。

電玩翻譯如打怪,練等越級靠的是?

不同於書籍、影視作品,電玩產業高度強調全球同步性,往往一開賣就必須讓不同語系的玩家零時差地同步體驗,這使電玩翻譯師必須在遊戲開發期便投入翻譯作業。「翻譯時遊戲尚未完成,我們其實沒有畫面可參考,」電玩翻譯師手邊拿到的可能只有遊戲方提供的設定集、背景說明等簡略資料,卻需翻譯遊戲中故事鋪陳、大量對白、道具說明等所有文字。

「我曾收到好幾萬字的對白,甚至連順序都是被打亂的,」牛頭不對馬嘴、看來不知所云的文字,缺乏遊戲畫面,讓徐昊需憑已知資訊加上資料搜集、發揮想像力,拼湊出全貌。

每回翻譯前,徐昊除了閱讀遊戲方提供的資料,若是電玩續作,必定會找前作實際體驗、或觀看實況影片熟悉內容。書籍更是一大資料來源,「許多遊戲都以神話建構世界觀,舉凡希臘、羅馬、北歐神話等,都在我的閱讀範圍內,」此外,徐昊也藉社群媒體吸收時下冷知識、熱門議題,運用在電玩翻譯上,恰如其分地神來一筆。

徐昊碰過最絞盡腦汁的翻譯,多是科幻世界的自創設定、人名雙關。偶有完全陌生的詞彙,除了求助於 Google,徐昊也曾參考 Urban Dictionary、查詢時下用語。有時,他更需在音譯、意譯間取捨,「原文放入諧音梗、或是當地文化才懂的在地玩笑,翻譯既要忠實傳達原文意旨、也要融入譯文創意與本土化的元素,用更接地氣的方式表達,讓玩家能會心一笑。」為此,徐昊經常需發揮創意,更需特別向客戶來回說明自己的「創譯」,但這也是他的成就感來源之一,「我很喜歡能適當發揮創意的譯文。」

翻譯是相異文化間的橋樑

徐昊指出,翻譯不只是翻譯語言,還包括背後龐大的文化脈絡,「比起不同語言間的傳聲筒,翻譯更像是相異文化之間的橋樑。」對徐昊而言,文化差異及碰撞是相當有趣的,翻譯也拓展了他的視野,「讓我看到世界還很大,也學會尊重不同文化,用更客觀、寬容的方式看待彼此的差異。」

如此聽來,翻譯似乎如紙上旅行。談及疫情前的徐昊經常獨自旅行,隨心所欲,不必一窩蜂踏遍知名景點,以身心舒適為最高原則,在當地咖啡廳消磨整個下午未嘗不是個好選項。徐昊曾獨自前往日本東北,在漫天風雪的深山泡溫泉,結識身旁環遊日本的旅人,在暴風雪的天氣,幸運搭乘便車返回山下。「一個人旅行經常碰上這樣的事情呢,」而徐昊豐富的旅行經驗,也曾在翻譯時派上用場。

「我很喜歡越南,疫情前自己去過三次。」一次譯案時,徐昊碰上被翻譯為「德蘭」的原文姓氏「Tran」,敏銳發覺那該是越南姓氏「陳」,加上其他線索推敲更確認自己判斷無誤。

旅行與翻譯帶徐昊看見更廣闊的世界,而日常生活積累的每分每秒,也在意想不到的時刻,成為翻譯的絕佳後援。「我曾碰過電玩遊戲裡大玩《魯保羅變裝皇后秀》(RuPaul’s Drag Race)的人名、雙關梗,那是一翻兩瞪眼,必須看過這部實境秀才能看懂、準確翻譯的。」

對徐昊而言,觀賞影劇節目是興趣,影視字幕翻譯更是讓他走入電玩翻譯的媒介,只是經年累月地從事翻譯工作,偶爾讓他有些職業病,「有時看劇,我會忍不住幫字幕斷句、判斷這句是否太過冗長。碰上翻譯錯誤,還會以自身經驗考量對方為什麼會錯譯?碰到不錯的翻譯,也會想記起來存著,」徐昊笑稱,這些習慣常讓自己陷入翻譯的小宇宙,無法完全進入影劇世界。

「很可惜,因非洲豬瘟防疫考量,台灣無法進口道地的越式豬肝醬,那是越式麵包的精髓啊!」疫情當前,徐昊不免有所遺憾,下一趟旅行或許遙遙無期,但幸好,在翻譯的小宇宙裡,徐昊仍能用自己的方式悠遊更廣袤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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