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1987年生的宜蘭人,在哲學系所打滾了九年,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學家講話能讓大家都聽得懂。

變形機器人玩具有時候用「替代零件」輔助變形。例如機器人的腳要變成車子,但是技術或成本無法支持讓腳掌直接轉換角度成為駕駛艙,所以用另一個零件代替。

我猜測多數人都跟我一樣,如果可以的話寧願選擇「真正的變形」,而不是這種「替代零件變形」。如果我可以直接扭轉腳掌的角度,讓它變成駕駛艙,豈不是更讚?

問題是,我們為什麼有這種偏好?

你可以想到許多實用性的答案,例如真正的變形不會讓你在兩種模式底下都有多餘的零件需要特別保存、避免丟失或被小孩吃掉。

不過在這我想介紹一個哲學上的答案:機器人玩具有種形上學特質,因此「替代零件變形」容易讓我們在把玩時出戲。

表徵和同一性

想像你拿出一個機器人玩具和一組扯鈴,放在桌上。它們都是玩具,但它們不一樣。扯鈴被設計成你眼前的樣子,是因為它是扯鈴,不是因為它要成為任何其他東西。然而,機器人玩具被設計成你眼前的樣子,是因為它要代表機器人,或者用哲學術語來說,他要表徵(represent)機器人。

扯鈴就是扯鈴本身,但玩具機器人不只是玩具機器人本身,還是另一個虛構的機器人的化身。當然,機器人「本人」不見得現實上真正存在,但這不會是問題:上帝也不存在,但人類還是創造了很多圖像和雕塑,成功的表徵了上帝。

你的機器人玩具很吸引人,因為它表徵的機器人十分強大帥氣,可以使出大絕招和其他有的沒的,還可以變形。虛構的真實機器人輕鬆躍起,騰空翻轉關節,變成交通工具。那真實世界裡你的機器人玩具呢?很可惜,它也可以變成交通工具,但需要依靠許多替代零件。

真實的機器人玩具表徵了虛構的機器人,因此,玩具的腳掌也表徵了機器人的腳掌、玩具的駕駛艙也表徵了機器人的駕駛艙。問題在於,虛構機器人的腳掌和駕駛艙是同一個東西,但玩具機器人的腳掌和駕駛艙不是同一個東西,它們分別是兩個獨立的零件。

【朱家安不要偷懶了】玩變形機器人玩具時,為什麼我們不喜歡用替代零件變形?

機器人的駕駛艙就是腳掌,而玩具則不然

虛構機器人的腳掌隆隆作響,噴出氣體,流利的翻轉一個角度,就成為駕駛艙,而玩具的變形流程就遜多了:你先把玩具的腳掌拔下,然後再把駕駛艙插上去。

真實的玩具表徵虛構的機器人,但虛構世界裡部位之間的同一性(identity)卻沒有被照樣表徵出來。我相信這是為什麼我們不喜歡「替代零件變形」。每次我們拔下腳掌,裝上駕駛艙,這些替代零件就提醒我們一次:我是玩具,不是那個機器人唷,哭哭。

玩具、戴森、鋼彈

反過來說,如果這種表徵關係消失,我們對於更換零件的排斥就會消失。

想想看,我們的生活中其實充滿了「替代零件」。我的吸塵器有五個吸頭,分別應對地板、地毯、床單和其他各種我搞不清楚的小地方。

吸塵器吸頭的零件和機器人玩具的替代零件在實用上有同樣問題,例如不管在什麼使用模式底下都有多餘的零件需要特別保存、避免丟失。但吸塵器吸頭的零件不像機器人玩具的替代零件,有上述無法表徵出正確同一性的問題,因為吸塵器跟扯鈴一樣,並不表徵其他東西。因此我使用吸塵器、更換吸頭,完全沒什麼不適的感覺。

在另一種情況下,如果替代零件之間本來就無所謂同一性,我們對於更換零件的排斥也會消失。

例如,《機動戰士鋼彈0083:星塵回憶》裡的鋼彈試作一號機有地面規格和宇宙規格(增加各種推進器讓機器人可以在無重力空間靈活移動),在原作裡不同的規格本來就是依靠更換零件來達成,所以當你把玩玩具時,也不會因為兩種規格需要分別換上兩組零件而感到出戲。

所以,為什麼用替代零件變形會令人不開心?現在我們知道,這份不快背後除了零件管理不便的考量,其實還可以有另一組哲學上的考量,涉及表徵和同一性。

【朱家安不要偷懶了】玩變形機器人玩具時,為什麼我們不喜歡用替代零件變形?

「替代零件變形」讓玩具無法忠實呈現自己表徵的機器人部位之間的同一性。

※感謝石貿元、Chen Kent、和WaveRider ZETA對本文初稿提供的諮詢意見。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延伸閱讀:

  1. 不了解洋人在說什麼,就不了解洋人哲學在說什麼──是嗎?
  2. 我從哲學學到什麼?朱家安X紀金慶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