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出版巨頭成巨獸？企鵝蘭登書屋併購西蒙與舒斯特案審理中

編譯／愛麗絲

2020 年，媒體公司 ViacomCBS 宣佈已達成最終協定，出售旗下西蒙與舒斯特（Simon & Schuster）出版事業予企鵝蘭登書屋（Penguin Random House），意味著美國出版五巨頭將減少為四巨頭，重塑面貌。2021 年，美國司法部正式提起反托拉斯訴訟，試圖阻止這項併購案，近期展開相關審理程序。

「在我國歷史中，書籍形塑了美國公民的生活，而作家等同美國出版業的命脈。但現在美國出版業只被五家出版商主宰著，」美國司法部長表示，若世界上最大的圖書出版商被允許收購其最主要的競爭對手之一，將對出版業擁有前所未有的控制權，「美國作家和消費者將替這種不利於競爭的併購付出代價——作者預付款、書籍數量、讀者能選擇的種類都將隨之減少。」

「減少競爭將改變出版動態。兩個出版巨頭合而為一，將對美國出版業產生全面影響，」美國出版業現存五巨頭之一——麥克米倫出版公司（Macmillan Publishers Ltd.）執行長 Don Weisberg 於 8 月 8 日聯邦法院作證，對此併購案持反對意見，與在審判第一天作證的樺榭圖書集團（Hachette Book Group）執行長 Michael Pietsch 立場一致。

Weisberg 稱企鵝蘭登書屋為麥克米倫最大的競爭對手，駁回辯方所提，併購是為抵抗亞馬遜及自助出版對出版巨頭的威脅。Weisberg 認為亞馬遜曾在 2019 年某個時刻積極展開與出版商的競爭，但「他們退縮了，或似乎退縮了，」此外，像布蘭登．山德森（Brandon Sanderson）在 Kickstarter 上以募資形式自助出版四本小說的成功是「罕見的」——布蘭登．山德森已是暢銷作家，且仍與包括麥克米倫在內的出版巨頭合作。

Weisberg 對併購的感受與司法部專家證人 Nicholas Hill 的結論相吻合，Hill 指出在 Publishers Marketplace 的交易排名系統裡，西蒙與舒斯特出版事業和企鵝蘭登書屋均以 250,000 美元作為分界點，並以此解釋，兩者合併後在暢銷書市場上佔有極高份額——這將抑制市場活絡、使支付給作者的預付款金額下滑。

根據 Hill 對暢銷書市場的分析，西蒙與舒斯特出版事業與企鵝蘭登書屋共佔約 49%，其中，企鵝蘭登書屋佔 37%，西蒙與舒斯特出版事業為 12%，相加起來遠高於哈潑柯林斯出版集團（HarperCollins Publishers LLC） 的 22%。 在 Hill 的分析中，美國出版五巨頭包辦暢銷書市場約 90% 的書籍，而在其他書籍市場所佔份額則下降為 55%。 Hill 進一步指出，儘管辯方堅持自助出版是出版巨頭主要競爭對手，若合併案通過，作者們離開其合併公司、進行自助出版的機會可說是微乎其微。

作家史蒂芬金亦參與此案作證，他以「自由接案作家」形容自己，指出時下作家要賺取足以維生的收入越發艱難，「就我對書業的理解，整合不利於競爭。」史蒂芬金自 1970 年代起投身寫作，當時出版業有許多小型出版商，但如今已所剩不多，「出版商的減少，使競爭減少，尚未成名的作者能收到的預付款降低，機會也更加渺茫。」針對企鵝蘭登書屋、西蒙與舒斯特出版事業表示合併後，他們仍將在書籍競價各自出價，史蒂芬金以荒謬可笑（a little bit ridiculous）形容，「那就像說一對夫妻將為同一幢房子各自出價般。」

居住在美國維吉尼亞州首府（Richmond, Va.）的作家 Saira Rao 密切關注此合併案，儘管與企鵝蘭登書屋具合作關係，基於提升出版業多樣性的考量，她反對此合併案，更樂見政府出手抵制。

「我的經紀人是白人，編輯是白人，負責統籌行銷的也是白人，他們全都是白人。」Saira Rao 來自中南美洲，傳統上出版業幾乎排除有色人種，這也使這些作家的書籍更難銷售。根據 2020 年童書出版商 Lee & Low 與波士頓大學（Boston University）發布的研究，出版業內 76% 為白人， 2015 年進行調查時比例則為 79%。

作家協會（Authors Guild）主席 Douglas Preston 表示，競爭減少可能使出版業多樣性變得更低，不利於作者和讀者。「讀者應當能閱讀多樣化的內容、來自多元作者的作品，特別是來自長期受忽視群體的作者，這些作家的聲音至關重要。」Preston 進一步指出，作者所收到的預付款也將因合併案折損，「為作品相互競標的出版商越少，預付款就越低，這是最基本的經濟學概念。」

但企鵝蘭登書屋卻提出合併案將增加作者的預付款，並認為這是有利於讀者的收購案——合併後的公司於出版業供應鏈中居領先地位，讓讀者和書商能更輕易接觸到廣泛內容，合併後也能提供作者更多資源、加強競爭，基於這些理由，他們主張競爭不會隨合併減少，反倒是增加。

企鵝蘭登書屋發言人亦在聲明中表示，合併後，他們仍將「致力提升整個文學界——從編輯到作者的多樣性，並提供非白人（BIPOC）機會。」西蒙與舒斯特出版事業亦承諾無論是否合併，該公司都將繼續「努力成為一間書籍與員工能代表其多元化廣度、深度的出版商。」

部分業內人士與企鵝蘭登書屋、西蒙與舒斯特出版事業看法一致，認為出版五巨頭中的兩者合併，不會對每年發行一百萬本書的出版業構成威脅。

「就出版業滿足讀者需求的能力而言，我認為這是如曇花一現般的少數特例，」美國出版貿易協會（Book Industry Study Group）執行董事 Brian O’Leary 表示。該組織負責提供旗下約 200 名出版從業會員（包括企鵝蘭登書屋與西蒙與舒斯特出版事業）出版供應鏈相關研究數據。O’Leary 表示，即使法官裁定支持合併，讀者們仍能從眾多獨立出版商每年發行的數十萬本書中受益，「作家能出版書籍的管道也很多，不限於美國市場，而是能放眼世界。」

但其他持反對意見者，如舊金山獨立書店「Medicine for Nightmares」的共同創辦人 Josiah Luis Alderete 便表示，「合併將減少出版業的多樣性，作家能得到的機會也將減少。」Alderete 對此憂心，認為這將減少業內具決定權的參與者，但若合併案成功通過，他倒也不意外，「這就是美國，有錢能使鬼推磨。」

資料來源：

1. DOJ v PRH: Don Weisberg, Government’s Economist Raise Concerns over PRH-S&S Merger
2. Justice Department Sues to Block Penguin Random House’s Acquisition of Rival Publisher Simon & Schuster
3. Stephen King brands PRH and S&S merger ‘bad for competition’ in trial over $2.2bn deal
4. Authors and bookstore owners worry a big publishing merger will affect diversity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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