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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男性作家,我更喜歡書寫女性的故事——專訪《三個女人與她們的男人》作者卓爾.米夏尼

文字/卓爾.米夏尼(Dror A. Mishani);譯/木馬文化;筆訪/愛麗絲

三個互不相識的女人,遇上同一名男人,
他要在她們身上都銘刻同樣的印記。
她們一步步為愛陷落,一抬頭,已墜入他漆黑的甕中。

《三個女人與她們的男人》作者卓爾.米夏尼是罕見的以色列犯罪小說奇才,該懸疑驚悚小說長期占據以色列暢銷書排行榜首位,蟬聯德國最大新聞網站「明鏡線上」暢銷榜二十五週以上,更是德國犯罪小說大獎(Deutscher Krimipreis)、瑞典馬丁.貝克獎得主。以下,是我們與作者卓爾.米夏尼的跨海筆訪:

問:有別於您先前以偵探 Avraham Avraham 為主角的系列小說,是什麼啟發您創作一部獨立的小說?書寫《三個女人與她們的男人》(下稱《三》)時,什麼讓您印象深刻?

答:我覺得我想要來一場冒險。我相信對於一名作家而言,所謂的冒險,幾乎總是去以文學這個形式來冒險。

我想寫一部小說,它的結構對我來說是新的、寫作過程是意想不到的。也許我也想證明自己是成熟的作家,即便沒有Avraham,我也能寫小說,我可以是不依賴這位角色的。

寫作時,我並不是一直很篤定。實際上,在我完成前兩章,要開始寫第三章前,我幾乎是把Avraham寫進小說中,因為他堅持我不能沒有他。但最後我沒有寫他,對此我感到高興,因為這不是屬於他的書,《三》屬於那三名女人。

問:《三》之中,您最先想起哪個角色?您與那些角色產生了共鳴?

答:起初我想起《三》的概念時,是這樣的:一本分為三部分的書,有三名女性主角,以及三種不同的閱讀體驗。(第一部分為「小說」;第二部分為「恐怖故事」;第三部分為「警方辦案過程」。)

這便是我一開始所知悉的,心中還沒有角色,只有小說的結構;或是我決定這本故事並不像一般的犯罪小說,不是由調查人員的角度來講述,也不會是從凶手的視角出發。

我決心這會是有關受害者的故事。我想了解她們,也讓我的讀者認識她們;不是只是在案發前的幾分鐘、幾分鐘、幾天前,而是幾個月、幾年前就開始認識她們。

只有當我寫作時,我才會開始認識我的主角,以前我對她們一無所知。首先是歐娜,她照顧著孩子,歷經讓她備感創傷的離婚,並尋找新的愛情。接下來是伊蜜莉亞,她在以色列孤獨、疏離地生活著,試圖尋求生命的意義。最後是艾菈。

我是否更能感同身受其中一名?我會說,在寫這些故事時,我全然成為了她們:首先,我「更喜歡」歐娜,再來是伊蜜莉亞,以及艾菈。我了解自己完全投入於成為她們,我知道歐娜害怕被拋棄、失去孩子,我知道伊蜜莉亞的孤獨與她精神上的探索,我知道艾菈對找出真相的執著。

問:《三》有形形色色的女性角色,比如剛離婚的女性、移民女性,她們各自是獨特的,但在某些方面,她們無處不在──她們都承受著某種不確定性、缺乏安全感;而吉爾利用了她們的痛苦。您是如何精準描繪出她們內心的曲折?身為男作家,您寫女性角色時遇過什麼不同或困難嗎?

答:我必須說這不是困難的,過程很有趣。

我想我更喜歡寫女性的故事。也許是我在寫男性角色時,他們或多或少出自於我本身。但我寫女性時,她們與我迥然不同,而且每一人都是如此特殊。這是《三》真正的挑戰:找出這三名女人的聲音,她們有著殊異的出身、情感世界、夢想、依戀與命運。

問:歐娜在一個約會網站認識吉爾。您曾使用過這類網站嗎?

答:我沒有。我結婚十五年了,而且我是在一次會議認識我的妻子,不是透過網路,所以我沒有線上約會過的經歷──但就像我擁有其他的經歷一樣,我會試圖想像那是什麼感覺。

問:《星際效應》是歐娜與吉爾看的第一場電影。您為何選擇這部電影呢?

答:這是個很好的問題,我第一次被問到,很樂意回答。《星際效應》是我開始寫《三》的不久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對我影響深遠。

我在寫《三》時,聆聽著漢斯.季默(Hans Zimmer)為《星際效應》創作的美妙原聲帶。這部電影呈現出雙親與孩子之間密不可破的聯繫,這種聯繫甚至可以超越時空的界線。這也是我寫作時的一種想法:我想創造出一種關係與情感,能在最殘酷的命運中倖存下來。

問:在《失蹤的檔案》(The Missing File)中,Avraham Avraham 說過,在以色列,沒有犯罪行為值得寫成犯罪小說。是什麼讓您著迷並聚焦於犯罪、偵探小說?研究與教授犯罪文學,對您的小說有什麼影響?

答:雖然我被問過這個問題許多次了,但我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我想所有偵探小說的結構:尋找真相,總是吸引著我。一部優異的偵探小說一直是(或者該說永遠是)探詢著生與死的意義。

當然,我閱讀與教授優異的偵探小說(也不僅僅只有這些),肯定對我有幫助。我認為優異的小說是鼓舞人心的。我試著向我喜愛的作家學習。

問:您接受《犯罪評論》採訪時,提到旅行在生活中不可或缺。旅行是獲得靈感的一個好途徑嗎?您通常如何、從哪裡獲取靈感?

答:出於許多矛盾的原因,(獨自)旅行能激起廣大的靈感。首先,旅行是一個人好幾天獨處,不用工作,而是聽著音樂、閱讀、欣賞風景、思考,這正是我創作所需要的。安靜冥想,自由漂浮著。

同時,旅行讓你有新的體驗、看見新風景、遇到新的人,從自我中踏出去,這可能就是寫作的第一步。因此,旅行讓我能與自己相處,卻也能跳脫自我。我認為這是所有創意過程的起點。

《三》正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在一個文學節度過振奮的幾天後,我從里昂要搭機到特拉維夫時,萌生寫這部小說的想法。那幾天顯然讓我能充分獨處並鼓舞了我。

問:您曾提過,您想告訴青少年時期的自己:「不是所有的夢想都會實現,但日子還是會變得更好。」為什麼您會這麼說?您從小就想當一個說故事的人或作家嗎?

答:我從小就是狂熱的讀者,後來也開始寫作。文學實際上幾乎一直是我的慰藉,是我思考與說話的方式。作為十幾歲的青少年,或年輕、有抱負的作家,我期盼文學能成為一種生活方式,也確實做到了。但我發現懷疑或恐懼從未消失;每次歷經完一本書,它們又會再次出現。你總會自問,這會是最後一本書嗎?

問:當您開始寫新書時,會從何處著手?身為作家、學者、教授,您的日常生活是怎麼過的?成為一名作家,最艱難與最好的部分是什麼?

答:遺憾的是,我並不是一直都在寫作,我仍夢想著這有一天能實現,但目前,寫書對我而言需要一段時間,顯然我需要休息,或是讓創作之泉重新湧起。因此,在寫書的間隙中,我教書、為電視寫劇本、大量閱讀,但我主要是焦急地等著那一天,我回到工作室,關上身後的門,再次寫作。(當時機來臨,就是這麼發生的──我主要是這樣做的。)

問:如果您可以成為任何人(真實或虛構的),您想成為誰?

答:寫作的美好之處,正是我可以成為任何我想成為的人,對吧?我可以創作一個故事,我將成為一隻鳥、一名女子、一個知名籃球員或大提琴家。為什麼不呢?所以我想我還是繼續做我自己吧──但如果新的一天能比今天更為享受的話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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