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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安
1987年生的宜蘭人,在哲學系所打滾了九年,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哲學家講話能讓大家都聽得懂。

今年宜蘭童玩節有個情人節活動:情侶穿情侶裝入園就可享有優惠。結果一對同志情侶在入口被攔下來,因為工作人員認為必須要是一男一女,才符合資格。情侶向主辦單位宜蘭縣文化局投訴,文化局回信道歉退款,表示沒有跟工作人員溝通清楚,導致誤會,也主動在粉絲頁貼文反省

然而,事後也有人認為「情侶優惠只適用於異性伴侶」是合理的限制:要是性別可以任意組合,那三五好友要蒙混過關,就變成很簡單的事情了。這種顧慮看起來是純粹的務實考量,然而,它背後其實藏著某種性別價值預設,這種預設常存在於其他性別不友善的說法後面,讓人可以說出歧視話語卻自以為公正。

所幸,如果我們退後一步觀察,要讓這些預設露出真面目,並不困難。

是誰讓事情變困難的?

「如果同性情侶也算是情侶,那我們要辨認哪些人符合情侶資格,就會變得很困難!」

這是反對開放「情人節多元性別情侶優惠」的論點,這個論點有個理所當然的預設,那就是:事情之所以變困難,是你的要求導致的。

真的嗎?首先反過來想想:即使規定只有異性情侶符合資格,難道就不會有人偽裝情侶蒙混過關嗎?大部分的人去童玩節都是打算玩水的,準備換裝衣服一點也不困難。

更重要的是:即使規定只有異性情侶適用於活動優惠,身為工作人員,你會用質疑的眼光審視進園的每對男女,確認他們「是不是只是好朋友」嗎?

如果你不會這樣做,是什麼讓你覺得特別有必要去檢查那些同性情侶的「真偽」?這種差別態度,背後有事實支持嗎?你可能不見得會察覺自己持有「同性情侶可能是偽裝的,而異性情侶則比較不需要擔心」這種觀念,但若這種觀念存在於你腦子裡,它確實會讓你傾向於判斷:開放「多元性別情侶情人節優惠」會讓事情變得更難做。我們的各種刻板印象,就是用這種隱形的模式在運作的,這就是為什麼它們難以被察覺和修正。

這個例子告訴我們,「讓事情變困難」的,並不見得是要求公平對待同志(或其他多元性別族群)的人,而是人們心裡對於多元性別的種種價值印象,而這些價值印象,可能缺乏好基礎。

(題外話)愛情的存在可以檢查嗎?

或許有人已經發現,其實所有的情人節活動的資格審查,都不取決於「是否是情侶」而是「是否符合我們對於情侶訂下的條件」,例如這次童玩節的條件就是情侶裝,而其他活動則可能涉及「接吻」或者「公主抱一分鐘」等等。

在這種意義下,本來就不會有「主辦單位必須檢查眼前這看起來像是情侶的人是不是情侶」這種麻煩的任務。(話說回來,如果哪個單位有能力進行這種檢查,應該可以解決許多人的困擾)

「我要怎麼教小孩」跟「我要怎麼確認哪些情侶是騙人的」其實很類似

有人反對「多元性別情侶情人節優惠」,因為他認為這會讓事情變得更困難。我在文章前半反駁了這種說法,現在我要說明,其實非常多反動的說法,都和這種意見有類似的結構。

「醬子,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教小孩了」

記得這句話嗎?它曾出現在同性婚姻合法化聲浪興起時,以及波多野結衣被印在一些悠遊卡上面的時候。網路上有個虛擬組織「懶教盟」諷刺這種「把自己的責任推到其他人身上」的說法。這裡我們可以用另一個方向來問問題:這些事情真的會讓家長比較難教小孩嗎?為什麼?

難道說,只要同志不能結婚,家長就不需要跟小孩子說明社會上有多元性別存在,並且應該和其他人享有對等權利嗎?難道說,只要 AV 女優的照片沒有從硬碟裡跑到悠遊卡上面,家長就不需要跟小孩子說明那些和情慾相關的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當然,在恰當的學校和社會教育機制底下,這些責任並不需要由家長一肩擔起。但是,這些關於教育的任務,一直以來都是免不了的,並不是由於某些社會事件,才忽然出現。就像是,對於那些想不開打算把「真愛」當成情人節活動門檻的主辦單位來說,「辨認哪些情侶是偽裝的情侶」,一直都是免不了的任務一樣。在這種情況下,「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教小孩了」的抱怨,其實是建立在「那些東西我原來根本不需要教的!都你啦!」的價值預設上,而這種價值預設,則可能代表家長對於某方面的教育並不在意,或者根本忽略。

當我們下意識地認為某些麻煩是某些人造成的,應該想想看:我們是否受到不公平的價值觀影響,才做出這種責任歸屬。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朱家 安不要偷懶了

不是變成大人就有能力教小孩;有時,我們得先問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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