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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心怡

如果有一個不會壞、不會生病、不喜歡的地方可以重新打造、各方面都比你現在的肉體強過太多的機械身體,你是否願意把心靈與大腦裡的所有意識上傳到這個機械身體上、換得肉體的永生?

投入大腦研究多年的謝伯讓常常在演講結尾時,大膽地向觀眾提問這個意願,同樣地,他也在《大腦簡史》最終章提出這個想像,留給讀者思索。看起來,這是個朝向完美趨近的目標,但仍有人向謝伯讓提出疑慮,例如:心靈上傳過程是否等於這一端的死亡?又或者,打造一個比自己更完美的複製品,這時個人獨特性是否也將不再?

渴望又害怕

人類的確處在一種「渴望永生又怕失去人性」或「期待完美卻又擔心少了獨特性」的糾葛中,但即便這些憂慮存在,人類依舊對於這個未知的探索充滿好奇,才會研發人工智能挑戰人腦,或在創作故事時對於虛構人腦與意識永生更是樂此不疲;無論是南韓棋手李世乭與google研發的AlphaGo對決、《全面進化》或是大腦開發極致的《露西》等等電影,都顯示我們對於大腦與心靈有無限想像。

這份好奇在謝伯讓的中學時期萌芽,因此他大學選唸生命科學,赴美後繼續攻讀心理與腦科學博士。特別的是,謝伯讓在研究所時唸了哲學,科學家繞了個彎從哲學思考生命,對台灣社會來說,這路子不算常軌,但他對自己求學過程必須獲得的知識,有非常清楚的目標與定位:「念哲學並非意外,這算是規劃範圍,我是以解決問題為導向,所學的都是用來解決心中問題的工具,而非純粹為念哲學而念哲學。」學習的方式如此,研究的路數也不封閉,謝伯讓嘗試在網路上發表文章,與網友互動,無意間被資深出版人陳穎青「相中」,展開這趟《大腦簡史》之旅。

科學說書人

謝伯讓在《大腦簡史》中像個說書人,戲劇性地陳述大腦與基因的對抗種種,讀者如果曾被科普書打擊過信心,初讀本書時可能會以為錯翻了歷史小說,一會兒是權力爭奪、一會兒又是陰謀,讀來暢快淋漓。不過,謝伯讓沒忘記提醒讀者:書前半段的擬人法是為了讓故事順利呈現,因為無論是基因或是神經細胞,本質上都沒有自私性或者目的性;不過到了後半部出現「心靈」以後,這些自私、目的的擬人手法,變得相當符合人性而名正言順。

《自私的基因》作者道金斯提出「迷因」(Meme)一詞,概念類似承載生物資訊的基因,迷因承載的是文化資訊,包括宗教、文化、知識、習慣乃至現在社群網站上不斷被轉載的各種訊息、笑話、網路術語等,都是迷因。謝伯讓在《大腦簡史》裡沒有提到「迷因」,但他的確發現,四十億年來,大腦一直受制於基因掌握,待到自由度超越基因、違反基因(自殺、不婚不生、愉悅感、享樂等)的「心靈」產生,一如傳承文化資訊的迷因,「心靈」也可能發生演化,甚至回頭對抗基因,追求某種終極的自由。

這可能是人類發展至今真實的渴望。

心靈是對抗基因的武器?

說起來「心靈」彷彿可以協助大腦擺脫基因,但謝伯讓說,現今科學最難解的謎題之一,就是「心靈究竟是如何產生的?」謝伯讓問,「大腦是由已知組織組合起來的一個物理系統,為何一樣是物理系統的杯子沒感受、桌子沒感受,但大腦為何會出現主觀感受,也就是『心靈』?」

力倡「心物二元論」的笛卡兒認為,非物質的心靈與物質的大腦各自獨立存在,杯子與桌子沒有心靈,而人類同時具有大腦和心靈;就唯心論者而言,物質世界並不存在,一切都是心靈的現象。而對多數科學家來說,仍會傾向認為心靈是大腦的產物、是物理反應後的現象,謝伯讓也是抱持這樣的假設,「否則我無法進行假設與實驗,也沒有必要研究大腦與心靈的關係」。

不過,謝伯讓坦承這個假設會面臨一種「意識的艱難」──即使科學研究發展對大腦的認知掌握已達百分之百,也都確知是哪些神經運作會產生哪些意識,「但是為何這些東西一串連起來,就會產生意識?『為什麼』這道鴻溝會一直都在,問到底,確實是個死胡同,這也是目前唯一可以擊潰我的假設說法。不過到目前為止,我仍認為研究大腦是了解心靈的最佳方式,至少我們還找到是哪些神經元跟意識有關,如果因為『意識的艱難』而放棄,那就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真正的自由

即使有「意識的艱難」,科學家們仍不斷研究以其他物理系統取代大腦的方法,謝伯讓提到,2010年起,美國國家衛生院與幾所大學聯合發展「人類大腦連結計畫」,找來一千兩百名健康受試者接受大腦造影、基因定序與行為檢測;德國與加拿大也合作進行「巨腦計畫」,目前已經建立了一個65歲的女性三維大腦模型,高達二十微米的解析度,讓單一細胞全都清清楚楚呈現;SyNAPSE(突觸)計畫希望利用神經突觸模擬晶片來建立一個數位大腦;連歐盟都斥資十三億美元展開十年的「人腦計畫」,試圖繪製出足夠精細的大腦活動地圖,建造一台足以模擬人腦網路結構的超級電腦。

「這些超大型研究計畫,正在試圖解開複雜的大腦結構。……『上傳』人腦結構與資訊的科幻小說情節,或許很快就會有實現的一天,而當那一天到來時,上傳與否,就只在你的一念之間。」謝伯讓對這目標達陣的可能性不僅樂觀以待,他也願意將自己的意識上傳到某個載體存放,至於文章一開始提出對於心靈上傳的種種疑慮,他認為都可以用技術解決。

當意識發展至此,為求永生、為求自由,連大腦都可以被摒棄,大腦從基因的魁儡到被自己產生的心靈「背叛」,始終擺脫不了被利用的角色,是否太悲情?謝伯讓倒是用了另一種角度看待受限的大腦,他在書裡不只一次用「追求自由」形容大腦的渴望,「真正的自由是,你必須明白哪些事情限制了你,你才有可能突破這些桎梏,獲得真正自由。」

你頂著它,你不認得它:

  1. 別再仗著年輕就不在意,其實40歲起,大腦就開始慢慢衰老……
  2. 【GENE思書軒】把你左右腦之間的連結咔嚓掉,你會變成什麼樣子?
  3. 腦際網路的未來發展,將超過目前人類所能想像或表達的境界!

延伸閱讀:

  1. 大腦簡史
  2. 我即我腦
  3. 切開左右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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