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精神分析學家雅各.拉康(Jacques Lacan)說,「語言的目的不在達意,而在喚起。」

其實,在我看來,所有的語言文字,甚至是所有的藝術型式,也都應該是一種喚起──召喚我們每個潛伏的生命情境,喚起每道歲月刻劃過的痕跡──或孤單,或挫折,或傷逝,或甜美,或溫暖,或歡愉⋯⋯。

這也正是我們之所以「閱讀」的原因──無論是文字或視覺藝術──圍繞著人類的生命情境被「閱讀」,才得以撫慰人心、洞悉事理、激勵希望──讓我們成為更好的自己

美國攝影師蘭.戈丁(Nan Goldin)說:「當恐懼時,你用甚麼方法逃離不安?其實,不是逃避,而是去改變,又或彷彿要尋找一個只屬於自己的心靈救贖,從中得到一點點安慰。」

「一點點安慰」,這是戈丁作為一位藝術家既卑微又神聖的心願。戈丁寫實的鏡頭,記錄了九零年代同性戀者、變性人、愛滋病患、自我放逐者的生命片刻,如何追尋一方小小的心靈救贖。

在這看似放蕩不羈的生活裡,我們更感受照片中人物強烈的情感衝擊。在《藝術的慰藉》一書中,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舉戈丁的《鏡中的席芳》為例:「這件藝術作品就像是一股親切的聲音,說著:『我看見了你希望被人看見的模樣,我看見了你是個值得愛的人。』」

凝視鏡中人,那背影失焦的少女,無聲而堅定的自我許諾,直透人心。

狄波頓說:「當然,這樣的盼望可說顯而易見,但在過去數百年來,由於缺乏戈丁這樣的藝術家,以致這種盼望一直備遭忽視。」

所有的閱讀,都在反視自己的靈魂。戈丁傳達的不只是一個時代的印記、一個族群的悲喜,她那「一點點安慰」,其實喚起的正是永恆的人性課題──人人內心都有的渴望──我值得以我的樣子被愛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狄波頓與狄波頓的人生哲學:

  1. 【果子離群索書】在決定想寫什麼、不想寫什麼之前,先想想自己能寫,不能寫什麼
  2. 單身和獨處曾經極受重視,但在現代社會,卻成了可以被任意質疑的特質
  3. 散步是一種移動式的冥想,用慢步調活絡思緒

延伸閱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