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白之衡

記憶時常參雜五感的各種交織組合,以及矛盾的情感,例如母親在家中廚房不假掩飾的指令,「把雞的皮剝掉,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我,把大蒜搗碎!」美食作家菈奧(Tejal Rao)如此形容:「祈使語氣(imperative mood)的粗魯可以是親密的。」

菈奧是《紐約時報》的專欄美食作家與評論家,近日在專欄發表的文章〈閱讀食譜的樂趣〉(The Joy of Reading About Cooking)中提到,閱讀食譜曾經是她童年時的重要慰藉。

因為父親的工作,菈奧一家時常舉家遷徙,她擁有烏干達與印度血統,九歲的時候從英國搬到法國,大約在這個時候,她迷上閱讀烹飪──某個角度說來,這種迷戀迫於無奈。

由於她不會說法文,在新的班級裡也沒人說英文,「不論小孩和大人,包括我的老師,都用一種令人難以忍受的耐心跟我說話。他們會柔軟地一次發出一個難懂的音節,把我當成嬰兒似地餵養我字詞。他們會展示自己的禮貌來教導我禮貌,和我保持一種拘謹有禮的距離感。」

每天都要經歷一回「羞辱」的菈奧,下課回家之後做的事就是閱讀食譜,因為當時家中的英文書籍,只有食譜她還沒讀過,「我是一位讀者,樂於閱讀。每一頁對我來說都像沒讀過,都一樣珍貴,而且我會反覆地讀附在食譜介紹中的小故事,還有我能記住的所有詞語轉折或引文。」

開始閱讀食譜的菈奧欲罷不能,幾乎將手邊所有能拿到的食譜都拿來讀,例如《兒童生日蛋糕食譜》,以及祖父傳下來的零散手寫和剪報食譜。而其中成為她的「療癒讀本」的則是1986年出版的《倫敦麗池酒店下午茶食譜》(The London Ritz Book of Afternoon Tea)。「它充滿愛德華時代倫敦的懷舊感,而且裡頭的食譜毫不留情地強加制訂各種自以為是的規矩,比方烹飪的時候,你一定要用『品質最好的巧克力』,還有使用茶包『絕對不是好主意』。」但是她喜歡書中的句子,而書本大小又剛好可以放進書包,所以她搭公車也讀,上課時也讀。

菈奧嘗試實作的第一道食譜是玫瑰花果醬(rose petal jam),她摘採了鄰居與自家之間牆上的玫瑰,清洗並壓碎後用砂糖浸漬一整晚,「我卻不曾進行到下一個步驟。」

對當時的她而言,閱讀食譜或許並非意在學習烹飪,但卻有別的收穫。

「也許我讀什麼都可以學到這些事,但這些我都是從食譜中學到的,」她談到自己從閱讀食譜中領悟的事,「文字可以用來讓概念表達得更準確,也可以更曖昧;可以釐清事物,也可以讓界線變得模糊。有些作家就是擅長想像那些並未過著和自己相同生活的他人,但有些好像就是沒辦法。」

這樣的觀念,體現在寫作中,體現在烹飪中,也能體現在各種事物中。在另外一篇《Tiffin》的訪談中,她曾說:「我很確定一件事,就是做事情並沒有一種『正確』的方法,這不只是在烹飪,應該說尤其在烹飪。」

「食譜寫作很容易執著於講求精確,講求一種真正的版本,講求真正的方法,」她進一步解釋,「但那讓我很不自在,而且我總是在想,到底是誰在決定那個真正的方法?隨著時代更迭,菜餚會因人而異,這些改變是因為有些人得臨場發揮,得湊合料理,也是因為人們的資源改變了,食譜的影響力擴大了。而且我認為擴張定義可以是令人興奮的事。」

隨著菈奧漸漸熟悉法國的生活,閱讀食譜似乎也變得不再是一種排解生活的解藥。她的語言能力進步了,交了朋友了,開始看法文卡通和法文書籍與漫畫,她最好的朋友瑪莉葉會取笑她對文章的誤解並予以糾正。多次在好朋友家中過夜之後,瑪莉葉的母親也不再小心翼翼地「像會打碎什麼東西似地」和她說話,而會在晚餐時間向她們大吼:「下樓來,洗手,吃飯了!」。

做事情不見得有無法更改的「正確」方法,食譜也不見得只有傳授烹飪技巧的作用。對菈奧而言,讀食譜曾是生活裡重要的精神寄託,這是閱讀的功能、文字的功能,或許,也是食物的功能啊。

資料來源:

NY TimesOnce Upon A Tif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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