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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訪/愛麗絲

十九世紀、維多利亞時代的女性,日常生活是什麼面貌?

《迷蛇記》裡,作者莎拉・派瑞(Sarah Perry)以家鄉艾塞克斯海岸的海蛇傳說為靈感,創造出一個擺脫性別桎梏且熱愛博物學的獨立女性、一位才智過人、虔誠但拒絕迷信的進步派牧師,將英格蘭 19 世紀末神祕的羊眼海蛇傳說搬演至讀者面前。這是發生在 19 世紀的故事,卻也如現代故事。跨越時空,恆久不變的是什麼?

以下,是我們與作者莎拉・派瑞(Sarah Perry)的跨海筆訪:

問:您似乎從家鄉艾塞克斯郡、及一次旅途中丈夫對您提及艾塞克斯之蛇傳說得到《迷蛇記》的靈感。您喜愛旅行嗎?有哪些目的地在您的旅行清單上呢?為什麼?旅行是獲取靈感的好方法嗎?您大多是如何、從何處收集靈感的呢?

答:我確實喜歡旅行——有時當我坐在書桌前,總忍不住為外頭許多奇妙非凡的地方著迷。因此,疫情對我來說是頗為挑戰的。關於旅行,我最大的夢想是乘坐有時作家、藝術家能搭載的研究船遊覽北極。旅行也許是我的靈感來源之一,話雖這麼說,靈感總在意想不到的時刻來訪:要獲取靈感,我認為更重要的是對一切保持好奇,而非身處的地理位置。

問:《迷蛇記》撰寫、搜集資料的過程中,有哪些令您印象深刻的經歷嗎?

答:替這部小說搜集資料、研究與考察過程中,我有許多印象深刻的回憶——例如,我參觀了艾塞克斯郡的鄉村、參加心臟外科手術的講座等,但我記得最清楚的是一件相當簡單的事情——我正在某處參觀博物館,突然看到一艘從艾塞克斯發現、保存完好的 19 世紀漁船。這讓奧溫特村(Aldwinter)和故事裡所有角色都感覺鮮活起來、近在咫尺。

問:每回撰寫新書時,您習慣從何處著手呢?身為一位作家,您的一天是怎麼樣的呢?您認為當作家最困難、最美好的分別是什麼呢?

答:​​對我而言,每本書都不一樣。有時,就像《迷蛇記》一樣,幾乎整本小說都很快就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有時,就像我正在寫的小說一樣,我對這本書的主題、氛圍感受都瞭若指掌,但要弄清楚情節、人物設定仍耗費時日。對我來說,這可能是工作中最困難的部分。

寫作時,我必須保持一種乍聽弔詭的謙遜心態:接受自己第一個,甚至第二個或第三個想法,可能不是講述故事的最佳方式。這感覺像在浪費數月、甚至數年的工作成果,但事實並非如此——這對以正確的方式講述故事至關重要。身為一名作家,我沒有典型的日常作息,這取決於我在寫作過程中的進度。在撰寫小說初期,幾個月來我可能寫作產量不多,但我花許多時間閱讀、思考和旅行。接下來有段時間我每天會寫上數個小時(通常在我的書房裡,那裡很黑,我會點燃蠟燭)。所以我的作息是相當不穩定的,我不是個好例子!

問:《迷蛇記》的所有角色裡,有哪些特質是和您相似的嗎?哪個角色是您最喜愛的呢?您和哪些角色共感較深刻呢?為什麼?

答:我想,真的,我筆下所有角色都是我。我從裡到外體驗過他們,並不是我想像角色們朝我走來、看到他們的樣貌及說話方式——而是我確實變成他們所有人。因此,每個角色都以一種特殊方式承載著我的性格,甚至是(或者尤其是!)故事裡的孩童角色們。

話雖如此,自從我開始撰寫路克.蓋瑞特博士(Luke Garrett)這個角色,我就愛上了他,我懷疑他可能是書裡我最喜歡的吧——他在某些方面也和我有點相似!

問:就您而言,您認為信仰與科學理性是能並存的嗎?或者在他們之間仍有無法跨越的藩籬呢?為什麼?

答:我認為重要的是,有信仰的人不會將信仰視為與其政治、性格或對藝術、科學等感興趣相衝突的獨立事物——信仰更像是一種看待世界的基礎方式。因此,那些有信仰且是科學家的人,並不會感到兩者間相互牴觸,信仰與科學反倒是能共存及相互影響的。通常信仰會影響科學(例如,啟蒙運動時期實際上部分是受多樣化基督教信仰所影響,將上帝視為理性存在,因此,身為上帝之子的人們應當能理解祂創造的宇宙)。

而我從生活中體認到的是,科學本身就是一個信仰問題——過去幾年我一直在研究物理學,以此為例,偉大的物理學家們,總以偉大的信仰跨越來描述量子力學的誕生。他們並不認為自己完全理解世界,反之,世界永遠充滿奧秘與奇蹟,就像有信仰的人一樣,他們也生活在懷疑之中。

問:您認為若《迷蛇記》發生在現代,故事會有哪些不同呢?為什麼?

答:我認為《迷蛇記》確實是設定在現代的故事。我寫這部小說的目的之一,是展示 19 世紀的英國如何與現代相去無幾。女性活躍於政治、科學、宗教、數學、醫學、社會正義、藝術領域——自然從那時起,我們就取得長足進步,但我覺得強調 19 世紀女性在工作、教育場域的角色很重要。

她們擺脫性別桎梏,比我們想像的要自由得多。除了角色間的人際關係,故事背景是個有倫敦地鐵、現代電力、我們仍在閱讀的報紙與雜誌、麻醉科學等的世界。所以我想寫一部有趣的小說,暗示維多利亞時代與我們身處的現代非常相似,並挑戰人們、改變他們對過去的看法。

問:是什麼讓您選擇研究創意寫作、並以艾瑞斯.梅鐸的哥德式寫作為論文研究主題呢?您童年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作家嗎?您最早是什麼時候開始執筆創作呢?您創作的第一個故事是以什麼為主題呢?

答:我永遠弄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走到今日,以哥德式寫作為主的。這從來都不是刻意為之,我對其他類型寫作的興趣,從來不亞於哥德式寫作的興趣。也許是我的背景和我看待世界的方式,讓我如今專注於哥德式寫作吧。

我一直想成為作家,從來不想從事任何其他職業——但最初投入職場時,寫作往往不是謀生的好方法。因此,大學畢業後我投身公職,接著在法院工作。但我並不快樂,因為我沒有做自己唯一真正想做的事。

於是,我攻讀創意寫作碩士及博士學位,以便讓自己對想做的事有結構性的理解,也給自己一個目的。我選擇研究艾瑞斯.梅鐸(Iris Murdoch),因為我開始接受且意識到,我的寫作與哥德式傳統相符,也理解到這對我和我想寫的書意味著什麼——我寫的書是關於愛情、道德倫理的故事。梅鐸是個極好的模範,她是位才華橫溢、道德素養極高的作家,她也以有趣、戲謔的方式進行哥德式寫作,是很好的靈感來源。

我知道我從小就一直在寫故事,但我記不起當中任何一個,這可能也是最好的狀況吧!

問:您曾提及自己童年成長於沒有流行音樂、電視節目的家庭,您認為這些對您的性格養成有什麼影響呢?就您的自我理解,您在認識丈夫並隨之接觸到流行文化後,自己有哪些改變嗎?

答:我認為這對我的性格影響極大。這意味著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閱讀聖經和古典文學,接觸到極其宏大而深刻的思想,對我來說,寫作和思考這些東西相當自然。它也改變了我的寫作風格——有時有人說我是在模仿 19 世紀的寫作模式,但我認為,說我是 19 世紀的作家可能更準確——我所受的文化、宗教等所有影響都和出生於 1860 年左右的作家相去無幾,無怪乎我的寫作風格十分神似。

我丈夫竭盡全力讓我成為一個更現代的人,現在我能夠清楚分辨披頭四和滾石樂團,但我確實永遠是維多利亞時代的人!

問:您曾以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形容現居地諾維奇(Norwich),是什麼讓該處如此吸引您呢?

答:我喜歡諾維奇(Norwich)和諾福克(Norfolk),部分源自我出身於東盎格利亞(East Anglia)。廣闊的天空、平原和海灘對我來說是如此熟悉,它們是我靈魂的一部分。而對作家來說,諾維奇更是個美妙天堂——它是座大學城,欣欣向榮,滿溢藝術文化,它有著悠久的藝術與政治激進主義歷史,更有座近一千年歷史的諾曼式大教堂,以及許多中世紀街道和建築。我想,在諾維奇我總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問:您曾說若能選擇成為現實或虛構裡的任一人物,您將選擇成為夏洛克.福爾摩斯,這是為什麼呢?

答:我認為他是個理想的人,擁有理想的生活——聰明、有道德、機敏、內心非常善良,在古城有一個美麗的家、最好的朋友,有演奏小提琴的音樂天賦,有體力和智力追求正義:我想我會非常享受這樣的角色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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