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柏青之大人的廚房】瀑布餐

激似川流去也,誰不在公路上緊抓小巴車門把手生怕一個起伏就被盪開,那是太熱的天,我們在前往瀑布餐廳的路上,座位已經超賣了,車頭像馳在浪尖般上下,人和人的距離就被擠成一條溪流,要分不出彼此了。那時,還真的期待一座瀑布,尋常生活要的大概就是如此,爆破、下墜、臨界點的反彈以及泡沫噴天,我們想像的其實是,解放…

寫在伊坂幸太郎故事裡,那些譬喻、指涉、諷刺,不就是已經發生的事情?!

文/陳柏青 親愛的,我們會怎麼想起這些年,用惆悵的,還是說到要緊處仍不免咬牙切齒的口吻,那回望的眼神,是絕決還是空洞,或者水光閃閃,仍然柔情一腔?我們怎麼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五十年後重新敘述這一段此後屢屢回溯會被行形容為「歷史的火車頭就此轉向」、「像躺在鐵軌上眼看遠處大燈破霧就要大舉輾來」的…

【陳柏青之大人的廚房】哈根火藥棒

天氣一熱,日照陰影越往腳下縮,衣服袖子往上拉,視線是蒸騰的,唇是乾的,心一下燥起來,總是這時候,忽然想吃青辣椒火藥棒。 青辣椒火藥棒是我自己亂叫的。馬尼拉街頭有,餐廳裡也能點,菜單上管這道叫做「Chili Cheese Sticks」,簡單明瞭讓你知道是起司辣椒棒。春捲皮包整條青辣椒去炸,辣椒裡還鑲…

【陳柏青之大人的廚房】溼料理

春天是溼的。無處不溼,梅雨未到,已經有了味道。空氣中自有一種軟,一種浸潤,觸之若有物。讓人緩。也不到滯,心裡卻意想遲遲了。就是帶水的,才會拖泥,乾乾的柏油路上留下一道泥巴印跡,昨夜有雨經過,今天依然很多事情沒有做呢,拖延的,只在心理留下痕跡。 一個人,不是春天,只是秘密。大家一起溼,近乎春了。人們都…

【陳柏青之大人的廚房】芥蒂

心裡留下芥蒂,洗水果要留下蒂以及梗。葡萄需用剪刀剪,不能不留梗,怕有洞,沖水時讓細菌跑進去。所以梗要蓄著,又不能過長,太長了,會刺傷別顆果肉。這樣欲去還迎的,斷不乾淨,偏偏最乾淨,剪不斷,裡才不會亂。而延長香蕉保存期限的小秘訣則是在梗上包錫箔紙,梗留全了,人情留一線,香蕉臉色好看多了,日後好相見。說…

【陳柏青之大人的廚房】隔夜水的謀殺巧藝

鍋子上空瀰漫一股油腥,空氣裡有種膩,不是臭,也並非腐敗,就是太銳了,一種氣味的極端,要不太酸,要不夠嗆,偏是失了溫和的中道,帶著刺似,一鉤上柔軟的鼻腔內壁就沒打算放,串著拉著讓人鼻皺眉頭抽,到處尋找味道的來源。「是不是壞了?」那時候問起食物像問起自家青春期忽然變聲的弟弟一樣。挑起小指扶正眼鏡到處找麻…

【陳柏青之大人的廚房】廚房救世界

走進廚房的第一天,一切像是新套上的圍裙般簇新,牆上勾起的釘子都那麼抬頭挺胸,盤子在架上一絲不苟,鍋碗瓢盆各有其定位。誰都想像這樣的一天,誰都想要這樣一間廚房。要飯後立刻洗碗、要歸位、要使流理台潔亮一如鏡面。乾淨的廚房是人類對宇宙秩序的最好想像。只是,當水槽裡盤子層層疊疊、瓦斯爐邊油漬舊的上頭又沾新的…

【陳柏青之大人的廚房】生平第一次我放下金匙

真想握著湯匙睡著。筷子經常拿來戳食物,以點破面,太尖銳了。還是湯匙好,有曲面,有底,有隔,像手掬著,能為你用掌心摀暖的,都適合掏心掏肺吧,木匙邊潤,瓷匙易聚暖,鐵匙什麼都能受,這個世界,需要一隻可靠的匙來盛著。我的一天像是水平面,只要一點表面張力的潰裂就能讓一切陷落起波濤,笑還是叫,一句話、一個動作…

【陳柏青之大人的廚房】兩個人的廚房

一個人煮飯或者是為了飽,兩個人煮飯則必定是為了吃。 一個人煮飯,出了些差錯,懊惱歸懊惱,又怎麼樣呢?頂多也就是這樣,焦黃的菜葉,還硬芯硬頸的一鍋飯,錯誤慢慢成形,但還有一個隨便的自己。可以全倒掉,最多心底有些浪費的小不安。但後來多半還是把它們吃了。那時吃比較像是為了飽。一種生物性的填滿,多輕易。兩個…

【陳柏青之大人的廚房】喜宴菜單命名學

我的弟弟結婚了。大家視若無睹地跳過了我,從訂婚大聘小聘到婚宴上一整個大家族按輩份排排坐的大閱兵裡,沒有一個人開口說:「哥哥這邊怎麼都沒有任何消息呢?」,那已經不是體貼,而悲憫得近乎放生。 我在喜宴上讀菜譜,讀著讀著,竟讀出興味來。那裡頭頗有點偵探學的味道。菜名一方面要告訴你「它是什麼」,一方面要透露…